第2章 肆和四
凌迟,历朝历代都是极刑。
最少是切八刀,先切头面,然后是手足,再是胸腹,最后枭首。
极数是三千六百刀,所谓天饶一刀,地饶一刀,皇帝饶一刀,以示仁慈,所以凌迟最多便是三千五百九十七刀。
离朝建国百年,能享受极刑的只有两位,一位是前朝喜帝的贴身太监鞠玉盛,另一位便是这位声名赫赫的赫连镛了,赫连镛不是叛军之首,为首的还有一位孟钊,判了凌迟五百刀。
之所以赫连镛他能受此“殊荣”,纯粹是因为他嘴臭,在刑部大狱中,将大离朝的皇室宗谱尽数詈辱了个遍。
凌迟要求刽子手的技艺极其高明,刀数少于五百的,须得在最后一刀的时候取犯人性命,过早的了结犯人性命竟算是一种渎职。
刀数过千的,则要分多日行刑,若是犯人在头三天里就经受不住死了,连带刽子手也是要遭罪的。
何三水今日即将打破行里“杀人不过百”的规矩,又是最为残忍和考校技术的凌迟极刑。
可想而知,今日,对于他这个行刑人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劫难与煎熬。
何肆拿着钱出了冷清的墩叙巷,去了专门卖糕点京城老字号——封丘巷德誉斋饽饽铺。
这家糕点铺生意极好,每日清晨天刚亮就有许多闺中小姐指派贴身仆从排队光顾。
因为凌迟的时候,刽子手把会最后一刀扎向犯人的心脏,这一刀行话叫做“点心”。
所以老百姓忌讳“点心”这两个字,糕点铺门上的幌子招牌都写作饽饽铺。
何四将驴打滚、蛤蟆吐蜜、姜丝排叉各点了一份,拢共二十四文,还有不少余钱。
何四说要打包热乎的,现做,待会儿来取。
档口的师傅也不嫌他麻烦。
天不亮就做好的点心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点是容易回潮,客人挑剔一些也是正常,只说要等一会儿。
何四付了钱,转身就去了隔壁的有福茶肆。
京城的老人们普遍起得早,这会儿茶肆里已经是第二批年轻客人的热闹光景了。
何四不爱吃面,点了一屉包子、一碗炒肝。
茶肆外设的棚屋中座无虚席,何四环顾一周,发现一个四仙桌上坐着一个胡须虬结,衣衫破旧的中年人。
何四走上前去,这人他并不认识,却是说了声叨扰,拼桌,就入座了。
至于为何要找陌生人,自然是不想因为父亲刽子手的身份讨人嫌,都是一个市坊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四从小到大没少受白眼,能避就避。
与何四对坐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不修边幅,穿了一件有些污迹的单薄深衣,上面的补丁层层叠叠,十分寒碜。
中年人小口啜饮着滚烫的免费茶水,也不抬头看一眼何肆。
他面前摆着一个空碗,应该是已经吃过了。
茶肆伙计端出一碗面茶,也不招呼人,放在桌上就走。
何四对着伙计叫道:“我没点面茶。”
伙计也不回头:“不是你点的。”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何四,也不说话,扯过面茶就吃起来。
何四心想,这人胃口可真大,却也没有在意。
面茶不是茶,是小米面糊淋上芝麻酱,吃法讲究,不用筷、不用勺,一手端碗,沿着碗边转圈喝。
何四看了眼这个男人,双手乌黑皲裂,吃面茶的动作很是生疏,心道这肯定不是京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