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非 作品

168. 权臣摆烂第三十二天 你已经抓住我了......(第2页)

“谢大人客气了,下官只是做分内之事。”

张行不敢真接他的道谢,和谢清碎客套两句,看了看萧烛的脸色,极有眼色地找了个由头迅速溜了。

就是好像有点心不在蔫,离开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行魂不守舍地走出长随殿。

满脑子晃晃悠悠就一个念头:谢侍郎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他们家王爷原来没有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实在是!太好了!

张行很难形容这几天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从谢清碎中毒后,萧烛种种举动,终于让张行想到了那个难以置信的答案:他们家除了权势就什么都没关心过的王爷,对谢侍郎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结合谢清碎被移进宫中后,萧烛将长随殿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谢清碎的怪异行为。

张行辗转反侧,推测出了一个离奇,但似乎可以解答所有疑点的答案:

谢侍郎病重难愈,而他们家王爷不愿意接受现实,扣留下了谢侍郎的遗体,为了避免风声传出,才不许别人近身……

而现在,谢清碎的出现,无疑打碎了这个惊悚的猜测。

还好,王爷没有疯到那个地步……

不过张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全,转而意识到不对,又提起来了。

谢侍郎既然人醒了,怎么对外一点消息都没有,人还待在长随殿不出?连他都是碰巧见到才发现消息。

难道……还是被他们家王爷扣在宫中了?

谢侍郎那是什么人?

那可是位以孤臣之身,一力对抗了老岭南王七八年、硬生生替那个废物萧盛守住了皇位的主儿。

就算如今已经改朝换代,也不可轻视。

王爷这么强求,也不怕玩火自焚。

张行想了又想,觉得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叫。

……这些复杂的爱恨纠葛,是他一个只想升官的下属该操心的事吗?

他们家王爷的感情问题,真是没有的时候干干净净令人唏嘘,一来就是这种玩命的架势。

这也太挑战他们当下属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

入夜,月明星稀。

在盛京绵延了许久的雨季似乎停了,谢清碎醒来之后,就没再见落过雨。

今天也是个晴朗天气,夜晚的星子稀落但分明。

谢清碎被萧烛陪着在院中赏月,在他的坚持下,喝到了一点度数很浅的酒。

夜风轻轻吹过,现在差不多是秋末时节了,萧烛眉头微皱,将外衫脱下披在谢清碎肩头,催他回去睡觉,“夜深了,露水重。”

谢清碎没理他的大惊小怪。

萧烛沉默,又一阵风吹过,他眉间划过凝沉的忍耐,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锢着将人扯到自己怀中。

低沉的声音落在风中:“酒也不能喝多,明日再玩。”

谢清碎似乎是笑了声,懒懒道:“王爷教训谁呢?这里可没有小孩子。”

萧烛不与他反驳,片刻后拦腰将人抱起。

他身量高,身形要比谢清碎高大一圈,抱起一个成年男子也毫无违和,甚至无端将谢清碎这样修长的体型衬出几分纤弱。

萧烛抬步朝寝殿走去。

周围的侍卫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两人。

萧烛抱着谢清碎快步走进内殿。

原本在寝殿内候着的婢女见到这一幕,脸上一时间精彩纷呈。

这些都是原本侍郎府中的婢女,前几日被管家带进宫中的,她们进宫后已有猜测两人关系不简单,但亲眼这么直白看到还是头一回,一时间有些冲击。

还是谢清碎朝她们抬了下眼,才如梦初醒,看上去不是很情愿地退了出去。

萧烛将谢清碎放在床榻上。

刚将人放好,身体还没站直,腿上就被人踹了一脚。

谢清碎淡淡看着他:“腰上的伤好全了?”

就敢这么毫不在乎地抱人。

殿内灯火通明,鸦青羽账垂落,谢清碎仰面躺在暖色绸缎锦被上,映衬得眼底那抹冷淡,有种说不出的引诱。

萧烛呼吸沉了沉,开口时声音微微暗沉:“嗯。”

谢清碎不用看就知道他在说鬼话,萧烛虽然藏着没让他看那道伤,但想也知道,古代这种医疗环境,才二十天,这种横贯腰腹的伤怎么可能好到哪去。

静了片刻,谢清碎道:“坐过来。”

男人依言坐到床边。

谢清碎就在此时直起身体,伸手将人推倒在了锦被上。

萧烛眼中有着微微惊愕,但一时也没反抗,任凭谢清碎摆弄。

谢清碎在男人逐渐黑沉的视线中,跨坐在他身上,避开了腰侧受伤的那一块。

谢清碎出事前,两人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

他醒来后,不知在顾忌什么,萧烛也一直没有过分狎昵,连亲吻都是浅尝辄止。

这一下的刺激不可谓不大。

“……”

坐上去的一瞬间,谢清碎清楚看到男人微突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谢清碎映着细碎灯光的眸子直直看着他,冷不丁地问:“萧烛,你是不是很想把我关起来?”

谢清碎很少直接叫萧烛的名字,一般都是叫他王爷、岭南王。

像这样直接连名带姓地叫,大多是亲近时嫌弃萧烛做的太超过,包含警告的意味。

更别提这话本身的含义就十分吓人。

即便谢清碎的语调并不冷硬,甚至有几分闲聊般的轻缓,依旧在顷刻间摄住了被问询之人的心脏。

萧烛幽沉的目光和他对视片刻,开口时嗓音哑得吓人:“我……”

谢清碎浅淡的谋私像是看穿了他,打断还没出口的辩驳:“在心底想过也算。”

“……”

谢清随即见到男人猛然顿住,哑口无言。

他毫不意外地给萧烛判了罪行:“果然如此。”

谢清碎却没就着这个话题发作下去,而是转而提起了一件往事:“平成二年,工部员外郎好南风,使了许多法子,逼我就范。”

平成是小皇帝登基的第二个年份,那时谢清碎势力薄弱,还不是如今名倾朝野的权臣。

除了翰林院的职位外,只在工造司和刑部当小官。

他那时候的一个同僚,工部员外郎,虽然职位并不属于一二把手,但因背靠世家大族,旁人不敢轻易得罪,为人十分嚣张。

那位员外郎生性荒淫,看上了谢清碎的美色,用了种种手段,都没能得逞。

最后竟然行事无忌,找人绑了谢清碎,想要将他囚禁在京郊的一处别院中。

谢清碎想起这件往事,心情不大好,眼底带上一丝冷意:“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谢清碎一贯行事谨慎,早留有防备后手的话。

萧烛眸色已经十分危险,眼底漫起血色:“这人现下——”在哪?

这事十分隐秘,萧烛虽然调查过关于谢清碎的事,但没能查到这些。

此时陡然听谢清碎提起,简直如一闷棍打了上来。

“急什么,”谢清碎指腹碰了碰他颈侧因为怒意微突的青筋,漫不经心道:“猜猜他的下场?”

不等萧烛猜测,他已经说出了答案:“平成五年,他下了诏狱。”

“死罪,是我亲自下的命令。”

“连带其背后家族,因牵扯江州贪腐一案尽数入狱,尽数发落。”

讲述间,谢清碎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明灯火映照下,一贯冷淡的浅淡琥珀眸间,似乎浮起些异样明亮的碎芒。

隐约泄露几分出因身躯孱弱,几乎从不曾在人前显露的锐利。

他唇角微弯:“喜欢这个下场吗?”

“……”

谢清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弱的小动物,萧烛从来都知道。

即便他们初见时,谢清碎已经单薄到仿佛一捏就碎,萧烛也从来没有将他看成过可以随意摆弄的存在。

谢清碎于他,亦是与虎谋皮。

这头虚弱野兽的皮毛过于美丽,明知危险,仍旧忍不住靠近。

呼吸沉浮间,萧烛没能回答谢清碎的问题。

因为谢清碎说话间,竟随手将脑后的发带扯了下来,开始一圈圈绕在他手腕上。

动作很慢,因为不甚熟练,还换了好几个系法。

等他顺利将萧烛两只手腕捆在一起、束在床头横栏上,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等谢清碎慢条斯理地系好,萧烛额间的冷汗都渗出来了。

一滴极小的汗珠顺着滚动喉结,滑落颈侧,复又淌进锁骨间。

谢清碎欣赏片刻,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满意:“念你只是想想,就不罚那么重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以吧?”

萧烛的回答几乎是从齿间硬磨出来的:“……嗯。”

谢清碎好似看不见他的忍耐,静静看了会儿。

在空气中的热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时候,忽然又问了个话题:“萧烛,你真的不好奇我是怎么醒的?”

“垂死之人死而复生,这种离奇异样,即便不通医术之人也能察觉不对,所以发现我昏迷中身体好转后,你不许太医近身。”

这个疑点实在太明显了。

加上先前他主动喝下的毒药。

谢清碎心知这桩事在萧烛这里,无论如何都掩饰不过去,于是压根都没打算掩饰。

——他既然选择留下,自然不至于连处理这点事的把握都没有。

自从醒后,谢清碎就一直等着萧烛来问。

结果萧烛竟然硬生生生一直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问,仿佛完全忘了这茬。

谢清碎都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生气。

总之不是松了口气——他原本也不紧张。

虽然很荒谬,但在谢清碎看来,萧烛此举无无疑是在逃避。

仿佛只要不戳破横亘在眼前的幕布。

那些隔阂、疏远、隐瞒以及仅差一步的死别就不曾存在。

似乎提起了一个禁忌话题,热燥空气猛然安静下来。

萧烛过了片刻才道:“或许有些禁忌,会于你有妨碍……不便提及,便不必提。”

谢清碎:“……”

谢清碎知道这个时代有很多封建迷信,他也知道萧烛不相信那些,所以没往那边想过。

但现在他不禁怀疑,萧烛或许是给他安了个什么妖怪志异的剧本。

一被发现就现出原形消散那种。

他是可以不问,不说。

难道就要这样在心里憋一辈子么?

谢清碎忽然没了和他拐弯的心思,直接道:“那碗药,你应该有过猜测,是我主动喝的。”

他顿了顿,利落承认:“——确实如此。”

伪装出来的平和表象被毫不留情一把撕破,幕布四分五裂。

听到他亲口承认,萧烛瞳孔缩了缩,黑眸顷刻间涌起稠深晦色。

耳边耳膜鼓噪嗡鸣,似乎一道利剑直直穿过,喉间隐隐泛起血气。

谢清碎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发出一声轻响。

将他从血气中唤醒些许。

那拍的一下很微妙,看动作近乎是在萧烛脸上抽了一巴掌。

但力道又没有那么重,说是一个略重些的玩笑好像也说得通。

谢清碎摸了摸刚拍过的那一侧脸颊,指腹沿着摩挲:“没有那些讲究,萧烛,我是人。鬼神之说,你不是从不信么?”

谢清碎忽然想起白日和系统的对话。

他对系统说,他最后选择留在这里,不全是因为萧烛,更多的是为了一个已经搁置许多年的抱负。

谢清碎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不是没有过想改变现状的期望。

他做辅佐小皇帝登基、稳固朝堂这条剧情线,也并非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是同时抱着,能不能改变一下

可挣扎数年后,他看着无论如何也教不好的小皇帝。

看着自己满手洗不净的鲜血、满身华裳之下的污泥。

终于挫败地承认了他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变得更差的普通人。

直到后来,萧烛的出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笃定,萧烛会是个好皇帝。

至少对于黎民百姓,会是个比小皇帝好得多的领导者。

如果系统任务绑定的是让他辅佐萧烛,情况或许会和现在不一样吧。

可惜没有如果。

谢清碎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仍旧没有留下的打算。

他实在太累了。

八年波云诡谲的朝堂生活,摧毁的不只是他的身体。

他那属于一个普通人类的微渺的精神,好似也在那漫长的、看不见希望的时光里,一点一点的,被蚕食殆尽了。

连抬起头向未来看一眼,都觉得那么疲累。

他想要离开。

是因为潜意识里,他那个已经破败不堪的灵魂,想要休息片刻。

即使明知这么狼狈回去,只是饮鸩止渴。

已经残缺的部分无法再弥补如初,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苟延残喘,只不过加速灭亡。

就像晚期的恶性癌症病人,种种治疗手段都失效后,能做的也不过临行前的一点安宁。

直到有人死死拽住了他灵魂的边角,硬生生给他铺开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他原本已经放弃的路。

……

谢清碎那时和系统说的是,他留下不只是为了萧烛。

仿佛男人在其中的份量只占据了比例不明的一小部分,并不十分关键。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不全是”的说法,仍旧有些下意识地避重就轻。

诚然,谢清碎确实不会只为了萧烛留下。

但如果不是萧烛给了他希望,又拼尽一切地抓住他,他现在绝不可能待在这里。

另外百分之九十九的比例占比再大,但若是没有那个百分之一的锚点,一切都不会开始。

锦被上,被他压在上面的男人已经克制不住呼吸。

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原本系在腕骨上的发带承受不住男人的力道,已经不慎挣裂。

萧烛眼尾鼻尖泛起猩红,眼底布满血丝。

低哑的声音带着抹压抑得极深的痛意,与从未出现过的迷茫:“我不知道……”

萧烛从不信鬼神。

母妃死的时候,他不信。

因为母妃日日祷告的满天神佛,没有一个显了灵,将她从孤寂幽深的王府后院中解救出去。

冷眼看着生父去死的时候,他也不信。

如果世界上有鬼神报应,先被报应的那个人也轮不到他。

就算真有清算那一日,他也并不惧。

坦然面对便是。

可在那整整十三日间,他看着谢清碎躺在病床上,始终无知无觉。

心跳呼吸逐渐稳定、面色日渐莹润、久喂不进去食物的身躯也不见消瘦。

对着这些无法用任何医理解释的违背常识的变化,他第一次愿意相信,这世上有着人力所不能理解的能力。

能够超脱常理之外,将谢清碎带回人间。

……

谢清碎打定主意与萧烛说清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忍耐久了的后果是什么。

人只要活着都会有压力,忍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无声消亡,或者彻底爆炸。

谢清碎不允许萧烛在他面前这样。

但真到了这一幕,他心底忽然涌出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好像有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虫子,爬到他的心脏上轻轻咬了一口。

并不十分疼痛,但被咬到的部分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下去。

融化成了某种他不曾感受到过的情绪。

谢清碎撑着手臂靠近,眸底浮起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像是安慰一般,低低道:“都过去了。萧烛,都过去了……不会有事了。”

他俯身在男人不住滚动、泛着潮红的喉结上落下一个吻,蝴蝶般一触即离的吻,轻声道:“别害怕。你已经抓住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play了,但是是王爷被play(。

#怎会如此#

#一些家庭弟位#

忽然发现岁岁性格其实很凶,只是王爷比较小媳妇(全盛京:?),所以没有发作机会……=O=

-宝贝们久等了,脑子突发故障,加上想把这个大情节写完就磨得久了点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