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非 作品

168. 权臣摆烂第三十二天 你已经抓住我了......

这事儿也是难以言喻。

到不是说萧烛真的拿根链子把谢清碎锁起来不许见人、或者强制不许他出去之类的。

而是萧烛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古怪。

谢清碎醒来的前两天,是自己没有主动出去,在殿中与萧烛形影不离地呆了两天。

主要是刚醒,他得冷静一下整理下思路。

况且萧烛当时泄露出的异样,谢清碎也不放心那样放他一个人待着。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了。

先前萧烛宫变之前,谢清碎也在家称病许久。

但他那时人虽然闲着,或许是因为那时已经十分衰弱的身体拖累,或许也是因为别的,精神却不大好,整日虽说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左右走了之后,那些事都与他没有关系——但总是昏昏沉沉,有种挥之不去的疲累,如同西沉的暮色。

那样子很难称得上是休息。

第三天,谢清碎提出想回侍郎府。

萧烛没说不许,只是妥帖说他府中都已经安置好了,下人都没事。就连那一池子被风吹雨打得蔫了吧唧的锦鲤,都找了专人去调养,又重新给喂的胖乎乎了。

又说谢清碎刚醒,担忧他奔波忙碌,身体又不舒服,想回去也再过几天。

为了避免谢清碎担忧,叫了侍郎府中管家,带了从前谢清碎用惯的几名婢女进宫。

管家进宫的时候,还提了两条院子池塘里捞的锦鲤来,难以置信满眼含泪地对着谢清碎一通汇报府中情况后,还没忘给谢清碎展示一下那两条锦鲤。

——确实比他昏迷前胖了许多,圆润得的和从前大差不差。

谢清碎:“……”

倒不是要看这个。

不过这些鱼没事,也挺好的。毕竟喂了那么久,真挂了还是心疼的。

第五天,谢清碎说想四处走走。

萧烛点头应下,立即放下手中忙着的事,陪他逛起来。

谢清碎连长随殿里的院子都没逛完,就带着他打道回府了。

萧烛在宫变那日受了伤,虽然据他自己说不影响,但这时候的医疗条件,能别折腾还是尽量别折腾。

第六天,谢清碎想要去拜访吏部尚书,处理一些职务上的事。

原本这些事,谢清碎安排了离开后手下的人去办,但他既然没走,还是应当亲自去走一趟。

萧烛也不反对,甚至亲自下令点了随行人员,准备出门车马,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谢清碎留了个心眼,将要出殿门时折返回去,分明看到萧烛已经放下了手中原本的事务,还换了件低调的衣物,一副准备不吭声尾随其后的架势。

“……”

谢清碎这下是真的有些头疼了。

他办点什么事,随身带着一个那么大一个萧烛算怎么回事?

萧烛又不是空气,往那里一站,哪怕是在外间等他,也存在感十足。

谢清碎摆摆手,没说再出去的话。

也拒绝了萧烛宣吏部尚书进宫的提议。

这个节骨眼各方眼睛都盯着宫中,稍有动作,就会引起外界议论纷纷。

吏部尚书年岁已高,还是别折腾这些了,安安心心让他在家里抱着小孙女,过点安生的日子吧。

于是,醒来整整七日,谢清碎就这样硬生生被“困”在了萧烛寝殿中。

系统:“……”

系统迟疑地试图下定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play?”

谢清碎咳了一下,无奈又有点儿好笑:“不是这么算的。”

系统这又是在哪学的词?随便抓来就用了。

严格来说,萧烛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

谢清碎就没见过这么不伦不类的“胁迫”,他在现代带研究生的时候,看有的学生那点浅薄的勾心斗角,都比这个深沉有手段。

浅薄得……都不像一个能逼宫夺权的摄政王了。

但即便如此局面仍旧微妙地僵持在了这里。

谢清碎至今没能走出殿门。

系统对此表示摸不着头脑,探出一串数据流困惑地抠了抠自己的数据库。

人类之间这些微妙的情感,它还是摸不着头绪,反正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它想起件别的事,忽然道:“宿主,要不然我们还是跑路吧。我算了一下,也不是不能搞定能量问题。”

系统近日精打细算地算了一笔账。

主系统发放下来的给宿主那份的任务奖励能量,给谢清碎修复身体,大概用了总量的二分之一。于是就产生了大约一半的能量缺失。

系统统计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他还算一个有些从业经验的系统,零零散散的任务奖金加起来,大概能补齐缺失部分的一半。

剩下的也有办法:“系统交流论坛上有私统借贷服务,我联系了几个,担保人是资深前辈系统,安全性可以保证。”

系统清了清电子音,郑重地说:“宿主,我贷款养你——”

谢清碎:“?”

谢清碎结结实实的吃惊了下。

他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系统居然还能想出让他回去的方法。

这个搞事能力是不是也太突出了?

短暂惊讶过后,谢清碎回过神,说:“谢谢,不用了。”

他眉眼都低下来,说:“之前的事,辛苦你了。”

没有系统主动为他想办法“作弊”瞒过主系统,又在谢清碎临时改变主意时任劳任怨地帮他操作,谢清碎如今不可能好端端待在这里。

谢清碎不是不知道感激的人,为此向系统道过谢。

但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系统做这些事,想要的或许不是他的感激。

谢清碎顿了顿:“如果之后我有哪里需要帮助,再来问你,可以吗?”

系统:“……”

系统:“……噢,噢,好的。宿主。好的。”

奇怪,不知为何,在听到宿主的询问后,它的核心忽然不知缘由地发热了一下,飞快地划过一组手舞足蹈的代码。

高兴……?

用人类的话,应该是这么形容吗?可以这么形容吗?

按照理论,系统应该没有人类的情感。

可莫名地,在这个瞬间,系统的数据库中自动检索到了这个词。

它姑且认为自己是在“高兴”了。

系统“高兴”地说:“可以的!宿主。”

谢清碎眼底浮现出一抹很轻的笑,转瞬便消失了。

“对了,”谢清碎忽然道,他难得主动提起个话题,“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改变主意,要留下?”

系统还沉浸在“高兴”的余韵中,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的,宿主。”

系统:“不过宿主做决定就好!”

一开始的时候,系统确实对谢清碎临时反悔的事难以理解。

它的逻辑板块对此解析了许多次,怎么也分析不明白,宿主付出了那么多、忍了那么久,才得到的机会,为什么到了临头又突然放弃。

他的宿主一直是个理智的人,这个决定就更显得突兀。

系统一度觉得宿主是脑子坏了。

所以它又绞尽脑汁,找了许多种方法,试图弥补宿主脑子坏掉导致的失误。

但直到刚刚,系统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些逻辑解释不请的,或许是被称为“直觉”的一种东西。

宿主做出那个决定,或许并不是脑子坏掉了。

系统迟钝地发现,自从留下后,宿主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谢清碎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

那种微妙的转变很难形容,对不擅长解析人类情感的系统而言就更难了。

它只是模模糊糊地感到,宿主好像从一种一直紧绷的状态,微微地,随意松懈下来了一点。

看上去,好像没那么累了……

谢清碎:“你应该还记得,我在现代的情况。”

系统:“记得的,宿主!”

他们也不是随便抓一个人就来当宿主的,对精神、心性都有一定要求,基本的背调更是不用提。

系统翻出谢清碎的资料。

谢清碎的出身很普通,他是来历不明的孤儿,八岁时被养父母领养,但很戏剧性的是,被诊断生育困难的养父母在领养他的第二年就怀上了孩子。

之后,到不至于像一些狗血剧本那样,养父母因此厌恶苛待他,但多少对他的感情也淡薄了,将大部分精力和关爱都给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谢清碎待在家里,更像是一个借住的亲戚,彼此客气又拘谨。

彼此关系称不上恶劣,但也跟亲密没什么关系。

甚至他们都不清楚谢清碎上的是哪所大学。

谢清碎上了大学之后,和养父母家里就很少联系了。

在他将从小到大的生活费打过去之后,基本可以说是形同陌路。

谢清碎的亲缘关系很淡薄。

感情生活也是一片空白,他大学毕业、读研读博、留校,几乎没有什么精力能分给,谢清碎天生对感情的事不感兴趣。

朋友到是有几个,但大多是工作上的,称不上深刻。

没谁离了谁不能活。

谢清碎客观道:“我在现代,其实没有特别留恋的东西。”

所以在系统告诉他,如果不完成剩下的感情线,就回不去的时候,谢清碎才没有多大波动,堪称随意地放弃了。

能回去当然最好。

毕竟无论如何,有基本律法道德约束的现代,都要比这个吃人的时代美好的多。

能有尊严的活着,谁会想在无力改变、自身难保的泥潭里挣扎呢?

但回不去他也不会太执着。

他可以为此努力一下,但要是让他付出过于离谱的代价,还是算了。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它接着想到,虽然宿主对原来的世界没有太多留恋,但这个新的世界更陌生吧?

那到底为什么忽然要留下呢?

宿主在这里也没有和别人建立特别亲密的关系吧?特别深刻的敌人倒是有不少。

系统:“……”

系统:“……!”

等等,不对,好像有一个。

系统难以置信地把被它标注成“工具人先生”的萧烛翻出来,仿佛晴天霹雳。

因为谢清碎对原感情线的明显排斥,以及和萧烛相处时,一直都无比清醒,系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它的数据库默默飘过句“‘日’久生情”。

系统:???

或许是由于过于震惊,难以接受宿主忽然变成了“恋爱脑”,系统不自觉地把心声说了出来。

谢清碎:“……”

谢清碎:“不……只是因为这个。”

谢清碎和它多解释了几句。

系统这下终于明白了,它为自己的误解感到羞愧:“宿主,我不该用恋爱脑这么低级的想法揣测你。”

不对——

系统随即反应过来,宿主说的是“不只是”,而不是“不是”。

翻译过来,意思不就是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

系统:!!!

系统没来得及再想下去,谢清碎的话忽然打断了他:“没用完的那部分能量——”

那部分关于剩余的能量,谢清碎之前还真没在意这个。

也是刚刚听系统提起,谢清碎才知道自己的任务奖励修复完身体之后没用完,还有剩余。

他说:“可以转赠给你吗?”

系统为这次任务实在辛苦了太多。

虽然都不是谢清碎主动要求,但他无法心安理得得了便宜,却当做看不到别人为此的付出。

话题突然拐了个大弯。

系统呆了一下,顿时忘了刚才那个小小的端倪:“嘎?”

谢清碎:“这个能量,对你们来说,应该类似于货币,可以交易?”

虽然没主动问过,但在系统只言片语间透露出的信息,那个神奇的什么功能都有找到的系统论坛,系统们在任务之外的生活或许是他想象不到的丰富多彩。

……

谢清碎如今住的这座宫殿是长随殿,位置夹在前朝和后宫之间,用于皇帝上朝前后的休息。

算是皇帝的偏殿,有时也会当书房使用。

如今萧烛与谢清碎一同住在这里。

一连七日,几乎与谢清碎形影不离,政事也是挪到这里处理。

小皇帝——现在应该说是先皇帝了——死后,按照礼制,要先操办先皇帝后事,下一任才能在臣子们再三的请求下“勉强”登基。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萧烛真的是守规矩的人,也就不会千里迢迢地从岭南跑来盛京,更不会宫变夺权。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萧烛会立刻登基。

包括刚醒来时候的谢清碎。知道萧烛如今仍是摄政王,他还没反应过来。

萧烛不知什么缘由,竟然丝毫不急。

任凭许多大臣上了无数封请他继承皇位、统领大局的奏折,都压着不回复,硬生生把许多还想拿乔拈酸两句的臣子,逼得也加入了谏言大军。

“国不可一日无君”,有时是托词,有时也是真心实意。

现在这局面,他们确实真心实意想让萧烛登上皇位了。

然而萧烛本人只是八风不动,政事照常处理。

仿佛一夜之间转了性,看不出丝毫从前的狼子野心。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身上那个摄政王的名头,这下反正是千真万确地坐实了。

前朝后宫,摄权专政,无人敢置喙。

萧烛如今虽然还不是皇帝,但他此时实际和皇帝权势一般无二。

甚至比小皇帝在位的时候,还要更像皇帝。

谢清碎今天醒来得有点晚,他起来吃完早膳,萧烛还在外殿会见下属。

谢清碎听见动静,没往前面去。

倒不是避嫌。

谢清碎醒来那天,萧烛就将期间发生的事都巨细无靡地告诉了他。

后来许多重大变动,也都与谢清碎一一商议过。

朝中正是多事之秋,萧烛有时要忙到很晚,就在床榻上揽着谢清碎看一起看奏折。

有些需要延迟些批复的奏折,现在还放在内殿寝宫中。

谢清碎醒来后,人虽然没出去,但该掌握的事,一件都没拉下。

连抄某些官员的家为江淮水患筹备物资的章程,都有他的手笔。

谢清碎毕竟在盛京经营多年,在有些事上,还是萧烛赶不上的。譬如哪哪几位大官将敛来的财物分批藏在了哪些地方,这种非常细节的情报,没有足够的时间积累,很难搜集得全。

谢清碎就是纯粹懒得与人交际。

上班的时候就算了,他现在姑且还算在休假,能省的功夫还是省点,这个时代规矩多,见面没寒暄几个来回别想清净。

谢清碎喝了一盏清茶,静静地想,他得找个时间和萧烛好好谈一谈。

总不能这么一直不上不下的地持下去。

听到外殿人离开的动静,过了会儿,走了出去。

结果到了外面,才发现还有个人没走,正在萧烛跟前说着什么。

看上去有点眼熟。

谢清碎想了会儿,想起来这个人是萧烛的心腹,宫变那时代替萧烛替他守院子的人。

好像是叫张行的一个谋士。

现在应当不叫谋士了,前几日已经升了官,在朝中有了正经职位。

任大理寺右少卿兼户部侍郎,并通政司副通政司,虽然单论职位品级都不算高得夸张,但位置一个比一个关键。

谢清碎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张行的任命折子还经过他的手。

萧烛原本想让人去工部,不过谢清碎觉得户部更需要,户部这个国政的钱袋子,之前被左相的势力渗透得尤其厉害,清算之后,急缺些能顶事的人填补。

也趁着这个机会,将全国财政攥在手里。

没有钱,干什么都寸步难行。

这个替萧烛守钱的人,能力不必最好,但一定要足够忠心。

张行看见谢清碎,不知为何,脸上一瞬间露出抹怪异的神情。

不过他反应极快,几乎转瞬便收敛起神色,朝谢清碎行了个礼,“谢大人。”

谢清碎注意到了他一瞬间的异样,但没在意。

他朝人道谢道:“那日府中杂事颇多,劳烦大人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