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非 作品

第164章 权臣摆烂第二十八天......(第2页)

好奇地问:“宿主,你要写信吗?”

谢清碎顿了顿,说:“原本打算写。”

他垂下视线,最后看了一眼宣纸上漆黑的墨痕,干在上面,像一团扫不清的污渍。

浓重地落在白纸上,突兀又刺眼。

谢清碎有些缓慢地,挪动了下太久没动有些僵硬的胳膊。

一折一折,将纸张折起来。

丢掉了。

系统原本想问那为什么不写了。

然而没等问出口,随手又扫了一下旁边的东西,顿时被转移走了注意力,警铃大作道:“宿主,这碗药!等等,你没喝吧?!”

……

皇宫。

火光亮了半宿,兵戈马蹄声连绵不休,一直到天光将破,才落到尾声。

虽说萧烛已经将皇城内外渗透得够深。

但垂死之鱼尚能咬伤人手,皇帝再不济,也坐着那个皇位,都压到家门口了,不至于还手之力都没有。

更别说如今左相还与皇帝绑在一处。

淑妃一事虽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猜测左相

但左相不是会为了一个子女改变立场的人。

自从谢清碎退出权利中心、左相牢牢抓住机会挤了他在皇帝身边的位置、大肆结党揽权时,他和小皇帝已经无可避免地绑死在一条船上,无论如何都会拼命反扑。

萧烛很是费了些功夫,才将那个老奸巨猾的老匹夫解决,抓住人全家压去了诏狱。

他率人到皇帝寝殿前。

屋内灯火通明,显然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萧烛举步往前。

下属不甚赞同地劝道:“王爷,萧盛已经神志不清、不足为惧,遣人将他杀了便是,您何必亲自去,您的伤……”

萧烛方才在冲杀中受了些伤,伤在腰腹一侧。

不算致命,但也不是个小伤口,血流如注了好一会儿,草草包扎后,依旧有血迹不断透过衣物往外渗。

也就是他穿得一身黑衣,才看不明显。

拖得久了,仍是个隐患。

萧烛侧头,黑眸沉沉看说话的人一眼。

还未开口,下属却顿时醒了,打了个冷颤,抽软了骨头似的,满头冷汗落下了:“王爷恕罪!属下逾越,自去领罚!”

萧烛摆手,没说什么:“稍后再议,在外面守好。”

挥了挥手制止想要跟上来的人,只身进了寝殿。

一进去就是股浓重的药味儿。

还混着一股熏香,熏得很浓,有种怪异的呛人感。

有个穿着太监服的身影正在香炉前轻轻扇着,努力让香气发散得更充分,生怕熏不醒人似的。

见萧烛进来,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磕头。

萧烛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让人起来。

而后径直走向床边。

小皇帝瘫坐在床边,神情还有些狂乱。

他神智混沌了半月,今日被剂量过度的熏香狠狠熏了半日,才算完全清醒,只是身体仍旧麻木,难以移动。

看到萧烛进来,他怔了怔:“是你,是你——我早该知道……”

这些时日,他神智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混沌,整日现在以往的噩梦中昏睡不醒。

少数还算有些意识的时候,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脑子还是能转动些。

于是他慢慢便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天是萧烛!

萧烛对他做了手脚!

平日他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朝怀孕的后妃动手!

是萧烛做了什么!

才会让他理智崩坏、不受控制。

那天林掌事身上的香,肯定有猫腻,才会引得他狂性大发!

林掌事居然是萧烛的人……

他愤恨地看向还在香炉旁扇香的林掌事。

一个奴才!一个阉人!

这样肮脏的身份。

得了他宠信之后,不仅不知感激,居然敢设计他!

要不是轻信这个奴才,他何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早知今日,当日便不该给这个阉人地位脸面,让人有下手的机会!

萧烛对萧盛的怒火毫无反应,随口承认:“是我。”

他原本怒意之下,考虑过处理了林掌事,来掐断或许会被有心人发现的端倪。

不过遣人接触之后,发觉这个林掌事原本出身清流臣子之家,被左相一派污蔑冤屈获罪。

林掌事本人对小皇帝欺压的行径厌恶至极,要不是存着一丝为家族伸冤的意志,怕是已然自行了断了。

萧烛考量之后,便以替对方家族翻案为交换,设了一个局。

这事儿不过顺势而为。

就算没有林掌事这根线,他还有无数别的方法,可以让萧盛动弹不得。

萧烛漠然地想。

萧盛这样蠢笨如驴的脑子,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底。无趣又惹人厌烦。

无论出了何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责怪别人。

也不想想自己做的是何等污糟之事。

他的生父,老摄政王,已经算是十分不择手段之人。

下作到为了拉拢江南巨贾,不惜隐忍伪装、引诱对方家中独女,对妻家吸血敲碎。

之后更是放任子嗣争斗,如同养蛊。

可即便如此,相比萧盛,都能多出一条自我认知清晰的“优点”。

萧烛当年漠然看着他死在床榻上,对方也算愿赌服输,至死不发一言。

萧盛这人,怨恨别人背叛前,从不思索,是否是自己从前肆无忌惮的侮辱欺压,让人先生出了怨愤。

他冷眼看着盛满怒火的小皇帝,漠然道:“我原本可以留你一命。”

就如同下属所言,萧盛本身并不是什么威胁。

左右宫中已经被他的人控制住,想要萧盛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非要多此一举见萧盛一面,并不是想浪费时间地和人掰扯这种无关紧要之事。

萧盛闻言将视线从林掌事移到他身上,惊疑不定。

萧烛眸中泛起可怖的晦暗,厉声道:“……如果你没有对他有那种牲畜不如的想法。”

萧烛没有说是谁,但两人都知道。

他在说谢清碎。

萧盛瞪大双眼,似乎没想到他这时提起这件事。

萧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于情,他于翰林时便入宫为你讲学,后授太子太傅,是你授业恩师。”

“于义,他不负先帝托孤,将你养大成人。”

“于忠,他八年间殚精竭虑,沉珂满身,不惜以孤臣之位搏杀,为你稳固朝政,可称肱股肝胆之臣。”

“情、义、忠三字,他于你一字不负,是贤师亦是慈父。”

“而你。”

“岭南王一离京,便兔死狗烹,夺了他的权,忘了他的养育之恩、辅佐之情。”

“而后,更是龌龊之极,想将他束于掌中。”

“情义忠三字,你于他字字负尽。猪狗不如。”

“萧盛,你这样的人,怎么还配活着?”

萧烛说完,原本就冷漠的面色已经寒凉的吓人。

话音刚落,像是再多看一眼萧盛都懒得,转身就走。

他抬了抬眼,看向香炉旁听这一团首尾听得满脸惊慌呆滞的小太监。

这人也实在是胆小。

萧烛停下看了他片刻,才从惊慌中反应过来,随即满目怨恨地攥着手中的簪子,往龙床前走去。

身后静了片刻,传来萧盛近乎竭力的嘶吼。

“萧烛!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说到底,也不是和我一样,你想对他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你现在赢了!才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丝毫野心!没有一次恐惧过他脱离掌控!”

萧烛闭了闭眼,不欲再听他狺狺狂吠。

抬脚继续往前走。

林掌事手中的发簪抵到萧盛颈侧时,他却忽然诡异地嘶声大笑起来。

“萧烛——我有一个谢清碎的秘密,你想知道吗?”

或许是人之将死,冒出了最后一点智慧。

萧盛这阵子整日在旧事的噩梦中翻滚,想起了原本已经遗忘的许多细节。

此时此刻。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个从前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的关键。

……

萧烛满面寒霜的出了寝殿。

身后血腥气隐隐传来。

动静响了两次。

他居高临下,看着在台阶下候着的一个个面容紧张的下属,沉声道:“救驾来迟,皇帝已被贴身太监所害,犯人其后畏罪自杀。”

底下寂静片刻,而后全部跪下,口称节哀。

萧烛闭了闭眼。

结束了。

尘埃即将落定。

早早预订的帷幕终于要落下。

今日过后,他便可顺理成章的登上那个位置。

那个他很久以前就知晓,只有爬到上面去,才不会再失去所有之物的位置。

萧烛的目光漠然掠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晦暗的天际,看向侍郎府的方向。

原本无悲无喜的眸底这才微微动了下。

就在这时,满地跪伏的人群中,忽然十分突兀地挤过来一个人。

那人形容狼狈,衣裳都在人群中被蹭得七零八落,仍坚持不懈屁滚尿流地奋力扑腾着,还非常不庄重地喊:“王爷!王爷!”

全场都哗然地抬头看着这貌似疯了的人。

这是什么场合!

这么重要的时刻,在这里捣乱,嫌活得太长了不成?

不看不知道,一看俱是一惊。

这是个许多人都熟悉的面孔。王爷跟前得力的谋士。

萧烛看向来人,瞳孔微缩。

他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抓住来人,将人从人群中提溜出来。

他厉声道:“张行!”

不是让他守在侍郎府外面,怎么这副样子过来了!

萧烛心中划过一抹极其不详的预感。

张行气儿都没喘匀,撑着一口气,凑到他耳边,颤颤巍巍地道:“王爷,侍郎中毒了!应该是左相那边的人,埋了七八年的一个钉子,属下失职没能提前觉察,已请大夫全力救治,但大夫说……情况很危险!”

萧烛脑中空白一瞬。

想起方才临死前,萧盛最后的癫狂之语。

“萧烛,你以为你马上要当皇帝,就赢了是吗?”

“那就告诉你我这么多年才终于想明白的一个秘密吧——”

“我年幼时,他每回为我讲学,都总是要教我要为万民着想。”

“反反复复教了许多年,直到有一次我大发雷霆,叫他不要再讲这些迂腐的漂亮话,他那时竟然真的有些伤怀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大概是他唯一一次在我面前失态。”

“不是那些大臣为了名声摆出的姿态,他竟然是真的,关心天下黎民百姓,厌恶阶级贵贱。”

“他挂念那些卑贱劣民的时候,比在我面前敷衍的样子真心多了!”

“这世上竟真有这样愚钝的人,放着权利不屑,去追求那些圣贤书里骗人的东西。”

“我从前一直想不通,为何我们离得这么近,我却一直觉得抓不到他的衣角,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将我放在眼中过……他厌我……”

“谢清碎他,最恨的就是我们这群王公贵族……”

“他根本是看不起除了平民百姓的所有人,这些当官的、当王爷的、当皇帝的!”

“这个皇位坐的高兴吗?你最好多能高兴几天!”

“从前他最避之不及的是我,之后,这个人选就是你了。”

“你根本抓不住他!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抓住他!”

“萧烛,我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重蹈我的覆辙!等着看你比我还狼狈!”

……

那些他原本想当做疯言疯语压下的话,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冒了出来。

萧烛想起有一次。

那是母妃养的那只猫病重、时日无多的时候了。

那时候,已经瘦的和猫也差不多的母妃默默看着猫的身影,满眼含泪。

她闲暇时候亲手用软竹和锦缎给猫编了一张小小的床,猫就躺在那张床上。

看了半晌,最后只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毛发干枯的尾尖。

母妃仰头看他,一双江南水乡养出的眸子不语也动人,盛满哀恸的水光,濛濛映出他幼小的身影,椎心泣血,刻骨铭心:“你要记住,越喜欢的东西,越注定留不住。”

她情窦初开时,爱慕伪装低下姿态靠近的岭南王。

不过父母压着怒意的劝诫,带着巨贾之财嫁给他。

此后半生受尽苦楚。

王府生活寂寥,儿子性情沉闷,又被丈夫管控,母子并不时时亲近。

好容易养了只猫在身畔。

没几年又生受别离。

……

萧烛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下。

腰侧的伤口似乎是崩裂了,夹着冷意的痛蔓延开,冷得他舌根都是苦寒的麻意。

年幼时因无权无势没能护住母妃。

为权势困了半生。

如今终于距离高位一步之遥,却好似也留不住心慕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岁岁:死遁进度99.99%

王爷:……憋疯进度99.99%:)

大家别害怕qvq,坚信这是本甜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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