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权臣摆烂第二十七天......(第2页)
再加上淑妃的出身如今也让他介意。
皇帝和后妃的关系虽然多是帝王恩宠无情,但皇帝若是孱弱,后妃有时反倒可以成为臣子钳制皇帝的工具。
淑妃是左相之女。
左相性情深沉诡谲,表面圆滑却暗含强势,与谢清碎不喜拐弯抹角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萧烛如今虽然与左相结成同一联盟,但不免被其行事压制得有窒息之感,连带着看这个妃子也难免有些芥蒂。
不过到底是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萧盛倒不至于不喜。
赏赐了无数珍宝,嘱咐人在宫中安心养胎。
但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奴才在淑妃面前嚼舌根,让人知道了他最近宠幸一个小太监的事。
淑妃为这事儿闹了好一阵子。
萧盛简直烦扰不堪。
他是皇帝,想要宠幸谁,难道还要自己的后妃允许?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皇帝当得太没有威严,以至于连妃嫔都敢对他指手画脚。
萧盛压着怒意,呵斥道:“不会找两个婆子将人请走!这种事还要教你们才会?还不快去!”
话刚说到一半,殿门就被人闯了进来。
正是淑妃。
看到萧盛几乎把林掌事搂在怀里,淑妃眼眶发红。
她跪在殿前,垂泪道:“臣妾不敢干涉,只是朝中本就不平,陛下若是这时宠幸奸佞,难免招人诟病……”
淑妃苦口婆心,萧盛直直看着她,只觉得这一瞬,眼前这个女人像极了她的亲生父亲左相。
句句说着不敢,桩桩件件做的却都是逼他的行径。
而身边人的,仿佛也让他看到了年轻的谢清碎。
还没离他而去的谢清碎。
萧盛仿佛回到了那个选择的当口。
如果给他一次重来机会,他还会不会动那一念之差,夺谢清碎的权?导致与谢清碎离心、如今群狼环伺的局面。
不知是悔恨还是难堪,无数尖锐的痛苦不知何处去。
萧盛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脑海中绷紧的那根线,在激烈的情绪冲刷下,彻底断裂开。
理智被怒意覆盖。
……
水患的事还没吵出个章程。
就在这个关口,又出了一件惊天丑事——
皇帝后宫中原本有孕的淑妃,忽然小产了!
要说这事儿,原本算是皇帝的家事。
后宫嫔妃出点什么差错,并不是什么稀罕之事。
前朝末代时期,后宫中嫔妃争斗厉害,光是半大的皇子,就在互相倾轧之下没了不知道多少。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导致皇室动乱,太祖皇帝趁势上位、改朝换代。
太祖皇帝上位后,为了避免重蹈前朝覆辙,改革后宫,那些腌臜事少了许多,本朝后宫一直还算清净。
但就算放在今朝,嫔妃小产,也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这年头人身子都弱,怀孕生产这种大事,能从头到尾顺顺当当的,才是少数。
这种事,最多就是钦天监的人冒出头,神神叨叨地说些不祥之兆之类的话。
一年到头,类似的不祥之兆没一千次也有八百次。
只看想不想借题发挥了。
可这次有些特殊。
据说淑妃小产的原因,和皇帝有关。
据说……是皇帝亲自动了手导致的。
往小了说,是治家不严。
往大了说,这是皇帝为君不仁、为父不慈,残害亲子!
是皇帝的为人品德出了大问题!
本朝虽然风气还算开放,不像前面某些朝代极端推崇儒学治世,但对君主,多少也是要讲究基本品德的。
至少不能公开地闹得台面上难看。
可这次,淑妃流产的第二天,别说朝中,就连市井间,都有不少流言。
据说事发当晚,皇帝下令将在场的奴婢全部处死。
可当晚宫内值守的侍卫出了疏漏,混乱之间,有几个宫女太监趁着换防漏洞,从宫门逃了出来。
当然人很快被抓到。
但这事儿也闹得沸沸扬扬的,当晚抓人闹出的章程,可是不少人都亲眼目睹。
御林军半夜在城中骑着高头大马,灯明火亮,澄亮地照亮了半个盛京城。
外城城门尽数戒严,一直到将近天亮,逃出皇宫的人都抓到了,才允许进出。
这样大的动静,想注意不到都难。
不知道城中有多少王公大臣、商人小民,都惶惶惊得一夜未睡。
到了第二天,消息飞的满盛京都是。
说的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栩栩如生,就差当街演一出“黄老爷”怒杀亲子的折子戏。
……
民怨沸腾,大臣们也一肚子的
在这江浙水患连连、民不聊生的当口,皇帝不勤政干点实事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有功夫和后妃闹出这种丑事!
这都不是无能,简直称得上昏庸了!
当然,不是说他们真的对小皇帝把后妃折腾流产一事有多么难以接受、罪不容诛。
皇家类似这种丑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别说害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就算是弑父弑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皇宫王府这类地方,是皇权管控的核心地盘。
类似的消息大多都遮掩的严严实实,至少不会广泛地在朝中流传。
现在消息传的满大街都是,代表皇帝不仅失去了对前朝的掌控力,甚至连后宫都管不住了!
治国不齐,治家更是一塌糊涂!
本朝就没出现过这种皇帝!
回想先帝杀戮果决,老摄政王虽然专权名声不好,但也是心思百转、手段刚强之辈,年初来京的岭南王,更是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家子的帝王将才,也不知道怎么,偏偏就一个蠢材坐在了皇位上。
就连最古板的那批臣子,面对如今这局面,都忍不住在心中不嘀咕。
当年不如干脆就让老摄政王夺了皇位算了!
再怎么说,老摄政王和先帝一母同胞,都是正经的中宫嫡子。
再纯正不过的皇室血脉。
虽然叔夺侄位的名声不大讲究,但现在小皇帝搞出的这一堆烂摊子,更让人无法接受。
这事儿闹开之后,不知有多少臣子辗转反侧,越想越心中悲怆。
他们的老脸都要跟着小皇帝丢尽了!
以后史书上记载他们的生平,多少都会牵扯两句当朝皇帝,辅佐过的的皇帝是个丑态百出的昏君,属于一大人生污点。
对注重名声的臣子而言,想一想胡子都要气歪了。
亡羊补牢是来不及了,老摄政王也是命里没有皇位。
在盛京与谢清碎胶着数年,回岭南第二年就草草死在封地,说来也是一代枭雄,退场却有几分潦草。
不过好在,现在也不是没有选择。
老摄政王死了,这不还有年初来京的岭南王吗……
老摄政王这个儿子,虽然年轻,但比起曾在京经营数年的父亲,竟也不差什么。
才来京不过数月,朝堂上已经遍布他的触手。
就是比起老摄政王,萧烛和小皇帝的血缘又隔了一层,相比起来不算特别正统。
不过如今,也没太多可挑的余地。
说起来也是邪乎,皇室这代的子嗣特别凋零。
先皇和恭亲王都神奇地只有一个孩子,老摄政王倒是生了一打,但岭南王妃所出的嫡子,也只有萧烛这一个。
现在这些人里,除了萧烛,就是恭亲王府里那个走路都走不利索的小王爷了。
总不能再选个孩子上位吧?
那岂不是将如今的局面,再重演一遍?
经过小皇帝这事,朝臣们算是对幼皇有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幼帝孱弱,登位太早、内忧外患之下,想立起来并非易事。
没看谢侍郎呕心沥血地带了那么多年,当年可是把老摄政王都逼走了,害得他们还以为朝堂稳固,新帝虽无大才,也足以守成。
结果撒手不过几个月,局面就一塌糊涂。
早先不齿谢清碎专权太盛、把持朝政的人,如今倒是忘了自己当时的愤愤。
只含幽带怨地想,谢侍郎怎么就不能再多把持一阵子呢?
·
前同事们悔恨的心声,谢清如今反正是听不到了。
就算知晓,也只会继续若无其事地赏花喂鱼。
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快退休的人该操心的事。
什么退休返聘,这种不利于打工人精神健康的话不要乱说。
谢清碎懒散地在池旁喂鱼。
侍女打着伞,小声劝他:“大人,外面雨水寒凉,还是快些回房吧。”
被从头到尾捂得严严实实的谢清碎:“……闷的头疼,吹风还好些。”
况且也没那么夸张,沾染几滴雨不至于把他沾染没了。
早几年局势紧张时,即便刮风下雨的日子,他也要一场不缺地去上朝。
回来后不适就喝药,总之下次上朝,无论如何他依旧得出现。就算那样也过来了。
不仅是他,那些年老体弱的臣子,也都一样。
为显皇家威仪,除了皇帝和皇亲不许人乘轿,臣子进宫门后只能徒步前行。
从宫门到大殿,即使年轻人也要走上半个时辰,卯时,也就是凌晨五点上朝,三点就得起了。
若是风雪交加,昏暗颤颤的提灯下,那段漫长的路就显得更艰险了。
仿若横绝天堑的八百里长阶。
前朝还曾出过老臣在雪天的上朝路上摔断腿、没多久便病去了的事。
谢清碎知晓他吃了许多苦。
但若较真说起来,这个世道,大抵也没有谁是很轻易的。
众生混沌,芸芸竟皆是一人之下的蝼蚁。
即使拼尽全力挣扎,想改变些什么,落下那一刻的动静,也不过残躯落入洪水中,轻轻溅起的一朵水花,转瞬便被更大的漩涡碾碎吞噬。
渺小,荒诞,引人啼笑。
婢女见他神情厌倦,以为是劝的太多将人惹恼了,便连忙噤声不敢再提。
转而小声说:“京中这雨下了可真久,整日不见个晴天,晾衣物都晾不干,整日潮乎乎的,真磋磨人。”
谢清碎:“嗯。”
细细的小雨斜斜落下,惊扰水面,晃出圈圈波纹。
鱼的胆子就那么丁点大,被这细小的动静一吓,乞食都有些怯怯,一粒粒鱼食飘在水面,要过许久才有鱼头三两探出来。
原本胖乎乎的锦鲤,都饿瘦了两圈。
倒显出点文人墨客笔下,那些清减纤秾的风姿了。
谢清碎垂眼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低低道:“确实下的太久了。”
他把剩下的鱼食往旁边一放:“去书房。”
萧烛大概有些乌鸦嘴属性,上次暗示提了句盛京天气不好,这场雨水还就真断断续续下了大半个月。
仿佛是被朝中波云诡谲的局势感染,整个盛京都笼在股阴沉沉的味道里。
萧烛。岭南王。
谢清碎想起这个名字,顿了顿。
说起来。
自从那个气氛微妙的雨夜,半个多月过去,两人没再见过面。
主要原因是萧烛没再过来。
两人之间,一直都是萧烛主动凑上来,贴心上|门服务。
萧烛不来,谢清碎不会主动寻他,这段联系仿佛就这么戛然断在了这里。
不过似乎也不算断。
萧烛虽然人没来,但信倒是没少送,隔个三四天一封,同他讲朝中局势。
时不时带两三句别的,比如又在他府中周围多加了些人手,讲他有位姓张的谋士,就在旁边的小院子里,谢清碎若是有事可差使。
还安排了几位民间名声极好的大夫到他府中,说是防止他雨季不适。
“……”
谢清碎从没和人来往过此类不伦不类的信件,不知怎么回复,还没有回。
说是公事往来有些太刻板。
他和萧烛虽然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盟,但萧烛没有向他汇报这些的义务,谢清碎也不需要知道这些,改朝换代之后,他已经是可以预见的边缘人物。
说是私人情谊更显古怪。
他和萧烛是什么关系,要在信件里说这些?
谢清碎垂眼看着一封昨晚送到他案头的信件,有一瞬恍惚地想。
那天萧烛难道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谢清碎后来回想起,自己那天其实掩饰得并不高明。
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同岭南王摆清自己的立场。
不够圆滑,也不够体面。
这对谢清碎而言是个罕见的失误,他在官场滚了那么多年,体面人的面具是可以戴的很熟练的。
总之……都那么明显了,萧烛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态度。
可还是送来了这些信。
简直像是……谢清碎一时间有些说不出那句对萧烛而言十分违和的形容。
窗户没关严实,一阵风吹过,几滴毫毛般的雨水从细小缝隙中漏进来。
啪嗒落在谢清碎指尖。
谢清碎苍白指尖蜷了蜷。
落下的雨滴明明沁凉,却仿佛带了几分异样的滚烫。
沿着脉搏血管一路往里钻,扰得心脏泛起近乎疼痛般的惊悸搏动。
简直像是,不顾身份仪度地,在死缠烂打。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憋死进度条80%
久等QwQ啵啵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