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末层秘境（四）

    魔域的封印泛着逼人红光，形成无形的屏障将悬崖边的两人困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股压抑而沉重的力量，让人难以呼吸。

    红光混淆在白色的厚雾里，将悬崖附近的身影彻底掩盖，仿佛隔绝成两个天地。

    凌山眸光微动，偏头看了眼身后，岩浆还在不断地翻涌，魔兽不急不慌从里面爬出，似乎很喜欢浸泡在里面的感觉。

    莫无双快速射出飞箭，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青衫女子无端问了点题外话：“魔族喜欢岩浆？”

    白色身影已经趁刚刚的空隙戴上面具，听见她的问题后摇头。

    “仙魔向来不合，魔族大多生活在边境与地下，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适应。

    很多情况下，适应能力远远重于喜欢，不论仙魔。

    凌山暗中摸了一瞬迷心铃，感觉还是不太明白，看来得之后再问一些其他的。

    凌山不确定她的藤蔓会不会被地面的岩浆烧断，环绕四周一圈后将掌心的东西收回，照常唤出佩剑。

    刹那间，剑光伶俐，毫不留情地朝那几只魔兽冲过去，叫人眼花缭乱。

    弓箭绽放开配合地落在她击中的对跖点，相反的受力点让魔兽坚硬的外壳一下子变成易碎品，瞬间四分五裂。

    外壳融化在岩浆里，有几处还冒起泡泡，只留下一缕青烟和刺鼻的气息，将两人分散。

    却不料岩浆里再次爬出数只魔兽，朝莫无双而去。

    不像攻击，更像拥护。

    凌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侧头隔着薄雾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只一眼，心中惊起凉意。

    对方原来附在面具皮下被遮挡的魔纹不断延长交织绽放，从半张侧脸下方生长到脖颈。

    那些魔纹和凌山第一眼看见的不同，延长在她脖颈上的魔纹涌动着暗红色的流光。

    不再是附在皮面上，仿佛已经深入骨髓，融为一体。

    变得不太像她熟悉的人。

    莫无双无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凌山脑海中浮过对方说过的话。

    孰真孰假。

    她一定还向自己隐瞒了什么。

    凌山看着对方那延伸到脖边的魔纹，感觉时间也跟着无限拉长，身前的魔兽动作没停，她感觉每一秒流逝都让她行走在刀锋之上，尤其漫长困难。

    最终遭受反噬，晕了过去。

    只在最后听见莫无双没有起伏的声音。

    “睡吧。”她轻声道。

    “下次见面你我是敌非友。”

    许久未曾听见的苍天声音响起。

    “我劝你不要去多管闲事。”

    凌山眼花缭乱，不明白她怎么会“睡”过去，但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她听见天道的话从地上爬起来。

    她管了太多闲事，看见太多本不该看见与知晓的东西。

    故意佯装不解，疑惑问道。

    “你说的是哪件事？”

    人牲链。

    宗门内鬼。

    千万年前的仙界与现在出现的魔族。

    对方的白雾里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或者看穿她的明知故问。

    提醒道：“别忘记你原本的目的。”

    “我当然没忘。”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把黑白铸造的问心，她只是摸了一下剑身便被反噬弄丢实体，说实话，哪怕没有天道与神使，凌山看见那把剑还是会选择争取。

    凌山想到那些镜像，下意识看了眼灰败的手环。

    两者都想让她拿到问心剑，但目的不同。

    天道的能力从现在看来，显然十分有限，倘若她没有睡着或者失去意识，对方都不能见到自己。

    “你身上的问心碎片气息更明显了，不如现在先交给我一部分，我保证会找到方法先复原这部分。”

    凌山沉默，怀疑对方太久没见到自己坏了脑子。

    不过天道有实体吗？有脑子吗？这是个让人值得思考的问题。

    一时间两人气氛僵持，白雾里面的身影补充道。

    “随着你拿到的碎片越多，会有人来抢夺神器碎片，现在的你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凌山听见他的话音落下，突然感觉对方的力量似乎变强，和前两次不同，她这次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地方是由她来维系的。

    她直接切断了两人之间的媒介，最后道。

    “想取我命的人还少吗？”

    对方看着空荡的四周，无尽的威压瞬间涌起。

    仅一个秘境的时间，她就变得如此不可控。

    那人仿佛要将她的名字在嘴边嚼烂，涵盖着滔天怒意。

    “不过是一个陨落出三界的半神，你拿什么同我斗！”

    倘若不是自己被问心剑反噬严重，哪里轮得到她。

    雾气消失在原地，周围的一切都失去色彩，那片勉强支撑出的虚假天地一瞬间风吹瓦解，不留人烟。

    窗外的雾气经久不散，仿佛在窗上留下一层薄纸，外面的薄色几乎快要溺进沉闷的屋子里，向内是闷向外是溺，都不叫人好受。

    分明先前还是盛春，一片葱绿之色，现下屋里居然点起火炉，里面滋滋地烧着又闷又沉，叫人失了活气只余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