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权臣摆烂第三十四天 奖励......
萧烛身上的伤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
是在宫变那日受的伤,横亘一侧腰腹,伤在了很关键的位置。
原本萧烛还想瞒天过海,不想把这处伤势告诉谢清碎。
只是两人毕竟朝夕相处,谢清碎又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或许是因为伤口太深,又或许是因为谢清碎昏迷的那些时日,萧烛既要管乱成一团的前朝,又不知日夜地守在他床前铁打的人这么熬上十几天也受不了。
萧烛这伤口就好得尤其慢,中间还发炎过两回。
好在没出大事。
谢清碎怀疑,在他昏迷的那十几天里,萧烛压根就没对自己身上的伤上心。
大概是一种不死就行的随意态度。
自从醒来后,谢清碎渐渐发现,萧烛比他曾经以为的,还要习惯忍耐。
伤口出问题,不用问也知道大概率没喊太医。
谢清碎想起这些,拢起的眉峰又皱得紧了些。
他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了点凌厉,也不追问了,决断道:“罢了,命人唤府中医师来。”
见谢清碎想要唤人,萧烛出声阻止:“无事,已经不疼了。”
顿了顿,道:“先用膳吧。”
谢清碎瞥他一眼,淡淡道:“在我府中,王爷还是听话些。”
萧烛沉默片刻,感知到谢清碎话语中的夹枪带棒,终究没反驳。
旁人叫王爷的名讳是尊称,含着敬畏与恐惧,谢清碎却不是这样,或许是因为他对于尊卑观念十分淡薄,上位者的尊称由他口中说出,反倒有种居高临下、琢磨不透的意味。
谢清碎走出卧室,让外间候着的婢女唤大夫过来。
谢清碎府上的大夫,还是原先萧烛命人给他寻的那一堆名医。
前些日子因为谢清碎中毒之事,跟着在宫中候命。
谢清碎今日回府,这些医师也被萧烛命令跟着他打包了回来。
这下倒是立即用上了。
大夫很快就领命前来,拆开萧烛包扎的患处看了看,又重新上了药。
“内里有些炎症,但不严重,愈合时期,疼痛麻痒都是正常的,是正在长好的迹象。不需要额外加药,平日饮食清淡些,避开发物即可。”
因为进宫那一遭,知晓面前人身份的大夫擦了擦额间冷汗,战战兢兢道:“外伤已经愈合,只是内里好得慢,仍要再将养上些时日,寻常起居无碍,只要注意不剧烈动作,以、以……”结巴了几下,到底没敢直接点出萧烛的身份,含糊道:“以大人的底子,想必再静养上个七八日,这些不适便可消除。”
谢清碎问道:“要多少时日才能大好?”
大夫顶着男人黑沉的目光,拼命斟酌措辞:“一月……不,半月多些便、便差不多,伤口深了些,但万幸并未伤到脏器肺腑,养好了便好了,没有别的妨碍。”
谢清碎若有所思:“嗯。”
这说辞和宫中的御医说的差不多,区别只是御医说得会更委婉些。
毕竟只是外伤,不牵扯内里的疑难杂症,有些医术的医生都能看得分明。
他垂着眼,在灯火下打量萧烛腰侧的伤口。
大约成年人一掌之长,斜向下从后腰划了过来。
那处刀口本就割得深,中间还因为主人的不上心发炎撕裂过,反复愈合后的创面更显狰狞。
上了药后,深色的药物涂抹在上面,更显得可怖。
萧烛有些后悔,不该用这个借口。
这伤处实在过于难看,不该出现在谢清碎眼前。
这样想着,身体不自觉侧了侧,像是想避开眼前人打量的视线。
谢清碎察觉到他的不老实,警告似地抬眼看了,一只手按住他。
萧烛黑眸沉了沉:“别看,有些……吓人。”
谢清碎不知道他脑回路怎么长的,这个时候居然在想这些,简直匪夷所思:“王爷觉得我是三岁小孩?”看到伤口就会被吓得晚上做噩梦?
萧烛:“没有——”
谢清碎不客气地打断他,在他另一侧没受伤的腰侧掐了掐:“老实些,换药,别乱动。”
萧烛僵了僵,没有再动。
“……”
一旁的大夫眼观鼻鼻观心,当做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过了会儿,大夫仔细地重新给萧烛包扎好,忙不迭退了出去。
跑路的样子活像背后有鬼在追。
他用尽毕生察言观色的本事,判断出两人间做主的是这侍郎府中的主人。
但就算如此,顶着摄政王暗含警告的目光,还是随时有种下一秒会因为说的太多,被拉出去灭口的恐惧。
屋外,守着的两位婢女面上也隐隐有青黑。
早上跟着谢清碎从宫中离开的时候,她们还松了口气。
那位摄政王身份贵重,必定常居宫中,他们家侍郎出了宫,两人不见面,说不定那位纠缠他们家侍郎的心思也慢慢淡了,往后来往渐少,渐渐就无事了。
前朝不是也有这样的事么?
她们其实在打发时间的话本上看到过类似的事。
——她们可看过不少话本呢!
府中只有谢清碎一位主人家要伺候,还是位清闲不喜欢折腾的主儿,下人们做完寥寥活计总是很闲。
若是小厮仆从还好些,能时不时跟着主家伺候或是出去采买,可婢女们就不行了,这时代对女子颇有苛责,有些地位的人家,连正经夫人小姐出门都有颇多忌讳,更别说她们这些下人了,基本不可能独自出门。
谢清碎在这方面不像有些府中束缚繁多、讲究规矩,知晓她们在私下读话本后,不仅没生气,还会时不时差人买时兴的话本游记回来让她们看。
其中也夹了些正经书塾教书时用的三千百、律法、史记等书。
只是那些干巴巴的四书五经,哪有行文简易活泼的话本来的吸引人,这些面向大众的话本,即便没读过四书五经,只要略略识字,都能看懂个大概。
于是看话本就成了府中休闲娱乐的一大主流。
谢清碎也不强求,只让他们捡能看下去的多看看。
大人那时好似是这么说的:“虽时限所至,不能行万里路,但若能读万里书,从文字间看别人的见识,也算是不局限于这一小方天地了,长些见识,往后等……也不至于叫人轻易哄骗了去。”
婢女还记得,大人说这话的时候,是和平常一样淡漠的面色。
眼底却有些寥落的光,落不到实处,好像在看一个模糊昏沉的未来。
说远了,总之,她们可不是那种一辈子困在宅子里,只会围着一家子鸡零狗碎之事打转的没见识的毛头丫鬟!
并不会像许多一辈子也没见过院墙外的人一样,觉得得到天家垂青,就是天大的好事。
她们看过的某个话本上就记载,前朝有位皇帝,男女不忌,不仅后宫人满为患,还喜欢召幸俊美的臣子,闹出了很多风流韵事。正史记载这些事往往含糊不清、之乎者也,野史话本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用词十分大胆,叫她们这些也算见多识广的婢女看得一个个面红耳赤。
可那话本上记载的,这种事也大多不过一时之欢,皇帝喜欢的时候抬个官封个赏,等到那阵子兴味过了,恩宠也便跟着过了。
留在史书话本上,也不过一句“以色侍人”。
他们家大人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受了不知道多少罪,当再大的官也是应得的!
凭什么要跟那种事攀扯在一起?
若仅仅是一时兴起后的失宠,到还没什么,只当一件风流往事也就过去了。
最可怕的,反倒上面人的“真心。”
那话本中的前朝皇帝混不吝地阅尽千帆后,最后俗套地爱上了一个人。
可他所谓爱的方式,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为了能将那个喜爱的人掌控在手中,不惜毁灭了对方的家族,将人身上的权柄都剥落干净,好控制在自己身边,承受这份“爱”。
这样离奇的行为,即便她们是没上过什么正经学、没什么学问的奴婢,都觉得匪夷所思。
哪有正常人的喜爱是这样的?
可因为主人公天潢贵胄的身份,即便野史话本,也不过在行文间含蓄地息两句: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呸!
还好话本的最后,另一位主人公一把火将金銮殿烧了,将那皇帝并自己一起烧成了灰,勉强还算出了口气,不然真真能将人呕死。
可就算这样的结局,还有不少酸书生觉得,若是另一位主人公一开始没有那样强硬的拒绝姿态,惹怒天颜,往后不会招致那么大的祸患,酿成苦果。
若是他们,便不会像这人一样不知变通,那可是帝王之宠……
谁问你了?
婢女们觉得这些人简直是有病!
是以,谢清碎离宫的时候,她们心中是隐隐松了口气的。
赶紧过了那阵劲头,各过各的日子!
结果一转眼,这口松开的气还没喘匀,一天还没过去呢,那人就又出现在了他们家大人房里?
她们几个婢女小厮虽因谢清碎的习惯,无事不进他的卧房,可干活间也常常在屋外带着的院子中经过,按理说,那么大个人进去了,怎么都不至于毫无察觉吧?
可一直到谢清碎命她们去寻大夫,又吩咐了晚膳的忌口,她们才目瞪口呆地发现。
主子卧房里竟然进了那么大一个人!
怎么会如此阴魂不散?
如此熟练,难道从前也这样来过?
婢女们陷入难以言喻的惊讶和慌乱,绞尽脑汁想从前是否有什么异常。
好像是有的。
有一段日子,谢清碎的床榻总是很凌乱,被褥还被揉破过,闹得她们怀疑过采买的人是否起了心思中饱私囊,结果也没有异常,就是单纯被用的人给弄乱了。
……
大夫离开没多久,婢女们就将晚膳送到房中。
按理说这时候有些身份的人家都要到正堂用膳,只是谢清碎府中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正经主子,也没人能对他管束一二,就不太遵守这些礼制,平日很是随意。
因为萧烛身上的伤,谢清碎没让厨房准备过于油腻辛辣的菜,今晚的餐食很是清淡。
两人都不是挑食之人,这顿饭倒也吃的平常。
饭后,谢清碎沐浴。
萧烛身上有伤,伤处沾不得水,便以擦洗为主,比谢清碎快上很多。
谢清碎回到卧房中的时候,萧烛已经在拿汤婆子往被褥里塞。
见他回来,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毛巾,帮他擦净烘干。
烘头发的动作不大,只是手上功夫,不会牵扯伤口,谢清碎也就由着他了。
谢清碎坐在床榻上,垂眼看了看半干的长发,有些懒散道:“这么长,麻烦。”
这年头的人蓄长发,大多要隔五六日才会清洗一次。
只是谢清碎爱洁,如没有特殊情况,他总会清洗干净再休息,不然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清洗倒没什么,麻烦的是事后的烘干。
这时代没有便捷的吹风机,由人用毛巾裹着盛有炭火的小暖炉,将这一头长发全部烘干,没大半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谢清碎还不喜欢让人贴身伺候,这种事大多自己来。
他骨子里有点说不出的懒散,怕麻烦,很多时候往往将靠近头皮的地方弄干,下面半截还只是半干就不愿意费劲了,颇有些不耐地丢着让它自己干。
这当然不大好,头发半干着入睡很容易头痛。
但谢清碎债多了不愁,他从前身体破破烂烂的,多一点毛病也没有本质区别。
谢清碎有点叹息。
古代果然还是有诸多不便之处,即便他已经在此生活过八年有余,仍时不时会想起从前便利的生活。
萧烛听他似有若无地抱怨,手上动作不停,指尖碾开因为潮湿黏在一处的发丝:“无碍,我弄便是,不用操心这些。”
这话说得无法反驳。
这方面谢清碎远不如萧烛。
萧烛看着不像是会在乎细枝末节的人,实际做这些细碎活计比他有耐心多了,每次都能将谢清碎的一头长发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烘得干燥温暖。
还抹了不知道什么香膏,把他的头发搞的香喷喷的,摸着都顺滑黑亮了许多。
谢清碎在现代的时候都没这么精致地养过头发,除了注意整洁,他连护发素都懒得用。
实在太精致了。
萧烛之前爬他的床爬的勤快的那阵子,每天给他烘头发,谢清碎睡眠都好了不少。
半夜也不犯头风了。
谢清碎想起这茬,眼底不自觉带了点笑意:“雇你做府中烘发小厮,没有俸禄,只管饭。”
萧烛在他背后,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轻柔软和。
凑近在刚烘好的一截发丝上嗅了嗅,低声道:“好。”
萧烛在他身后还算老实地忙活,谢清碎随手捡了男人扔到一旁的奏折翻了两下:“还有这么多,这边都是?”
萧烛沉沉“嗯”了声。
谢清碎知道他这阵子也实在是忙。
宫变前,萧盛就已经许久不理朝政,积攒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如同一堆烂摊子一般在那里堆着。再加上萧烛摄政后手腕强硬,迅速清算了一大批人。这样行事虽然能将那些腐朽的根子挖干净,但代价就是如此大规模的清算,势必会引起一定时间内的官职空缺、朝中动荡。
本朝官僚结构本就有些混乱,这属于前朝的历史遗留问题。
平日还好,一旦像这样出事就表露得十分明显。
谢清碎从前能帮小皇帝保住皇位已十分艰难,没有心力也没有能力整改这些。
之后小皇帝试图卸磨杀驴,就更没有这个机会了。
当然,这些种种问题肯定不会难倒萧烛,这些事宫变之前肯定都有预料,做过相应的打算。
只是虽有解决的章程,一时半会想要料理清楚也绝非易事。
稍不注意,便会被钻了空子。
萧烛只得多操劳些,才能确保这段过渡时间万无一失。
谢清碎心想当皇帝也不容易。
想当个像样的皇帝,更不容易。
这种劳心程度和工作强度,一般人真做不来。
即便是高强度做过任务的谢清碎,想一想也难免觉得头晕脑胀,觉得还是晕着好。
也就是萧烛,顶着伤不分昼夜的料理这些,还面不改色。
不对……萧烛现在还不是皇帝。
自宫变已经近一个月,萧烛仍未登基,不动如山地当他的摄政王。
一开始还不是很情愿萧烛登基的那些臣子,现如今态度急转直下,一个个急得嘴皮子都磨出火星子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拖着萧烛把人按在皇位上。
这样拖延实在有些异样,谢清碎知晓萧烛不是淡泊名利之人。
谢清碎心中浮起过某种猜测,不过也没细想,只当萧烛另有成算。
虽说看如今这局面,大概率要退休返聘,但比起从前,谢清碎心态有所改变。
就像今日吏部尚书所说,事情是操心不完的。
萧烛不是萧盛那种有人在后面跟着喂还要往外吐的蠢材,即使没有谢清碎,他也能将一切处理的很好。
谢清碎不必再事事劳心。
这样尝试相信一个人的感觉很陌生,但不算坏。
谢清碎拿起奏折,闲着也是闲着,他说:“我给你将剩下的折子念了,等下不要熬夜看。”
等到萧烛把他的头发烘干,谢清碎正好将折子念完。
他念得嗓音有些微哑,萧烛端了杯加了瑶浆蜜的温水喂他喝。
谢清碎想着方才的一道和江淮灾后防疫有关的折子,有些出神,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喝了。
淡淡的水痕洇染在唇角,萧烛俯身舔干净。
谢清碎唇角被一下舔红了,将人推开些:“还有,自己去喝。”
萧烛闷声应下,喝完后将落了满床榻的折子都抱到一旁小方桌上,已经听人念过心中有数,能立即决断的简洁批复完,还要斟酌或等待时机的,则放在一旁。
谢清碎窝在床榻上,等他处理完。
萧烛办事利落,不过一刻钟就回了床上。
没人说留宿的事,就像没人说回去的话题。
萧烛如此自然地在他卧房歇下,仿佛已经默认。
谢清碎不至于这时候还要计较这些。
不过萧烛坐到床边,伸手刚要脱下衣物,谢清碎就按住了他。
按住他的手指轻轻一拨,将衣物拨开。
谢清碎看着萧烛腰间包扎好的位置。
先前为了方便大夫换药,男人里衣尽数解开。
之后重新拢上,因衣物繁复,吃完饭又要休息,也没费事穿的太规整,此时一扒拉便散开了。
苍白的身躯上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受伤后近一个月疏于锻炼,除了比以往苍白了些,看上去没有什么影响,仍旧很饱满。
即便此时安静蛰伏着,仍旧能感受到蕴含其中的强悍力量,与人昭示这是一头隐而不发的野兽。
谢清碎有些没边际地想,看来体型这种事也有天生影响。
他的手掌在包扎着的地方掠过,虚虚停留片刻。
像是想触摸一下,但又不敢用力。
最终指尖落到了伤口上方的位置,摩挲了一下。
指腹下的肌肉骤然绷紧
大夫说外伤已经愈合,这样程度的紧张,应当不至于出事,不过谢清碎还是在那块地方按了按,示意人放松。
萧烛将力气松懈开。
谢清碎又顺着肌理纹路摸了摸,也不将手撤开,就那样神色莫名地在上面按着。
“王爷日理万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道,“只是伤势迟迟不好,未免耽误许多。”
萧烛喉结动了动,即便谢清碎没用发难的口吻,听上去只是闲聊,他依旧下意识从其中品出几分提心吊胆,仿佛已然形成条件反射。
他眸光幽沉,像是在做下承诺:“我会注意,半月后便会好全。”
谢清碎忽地笑了,轻声道:“这么严肃做什么?又没有凶你。”
萧烛:是吗?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谢清碎脸上淡淡的笑意吸引。
自从醒来后,谢清碎脸上的笑意变多,不是那种只牵动唇角的得体的笑,而是带着几分随意,从那双浅色琉璃般眼眸的眼底漫出来,很浅的晃着。
他从前就很喜欢谢清碎的眼睛,觉得比他见过的所有珍奇宝石都要清澈透亮,萧烛第一次在宫宴上隔着舞女臂间的薄纱望见,仅是片刻,就觉得被这双淡淡的眸子给看透了。
很喜欢……
要是能藏起来就好了,不给任何人看到。
怀抱着不可告人的恶欲,可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在亲近时贪婪地反复舔吻那双眼角,逼出其中生|理性的泪液,一滴不剩地全部舔干净。
每逢此时,谢清碎就会受不了地撇开脑袋,眼底一片粼粼的水光,嗓中含着几分湿意,失神地轻哼说他是不是变态。
萧烛不大懂变态这个词的意思,但听得多了,也明白了大概是在骂他非常人。
不是什么溢美之词。
萧烛一边想起往日情态,心底燥乱,一边还要注意放松身躯,任凭谢清碎在他腰侧解闷似的摸索,极力克制,不让自己显出异状。
谢清碎也不知发现他平静下的掩饰没有,只有些懒散地研究的伤处,好像突然来了兴致一般。
刚换过药,离得近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带着苦涩,钻入口鼻。
从前类似的味道在谢清碎身上十分常见,他闻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难闻,反倒有些熟悉。
他目光散乱地落在伤处,走神想着萧烛今天搞的这一出。
谢清碎知道这样的伤,这样的疼痛,对萧烛而言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远远没有到让一个不知道走过多少刀山火海,连皇帝都敢毫无心理负担杀了的野心家,变得脆弱不堪的程度。
最疼最危险的时候,应当是刚受伤、刀口还没愈合的那段时日,这样深的创口,放在现代都很危险,更别说医疗技术相对落后的现在了。
那段时日谢清碎昏睡着,并不曾亲身经历,只从醒来后的蛛丝马迹中知晓其中的波折。
但就算那样,受伤的人也不曾耽误过处理正事,更不曾和谢清碎抱怨过一句,要不是谢清碎三两句逼问了太医,都不知道中间还被他毫不在意地漠视发炎过。
现在外面的创口愈合、都好得差不多了,萧烛反倒脆弱起来。
谢清碎不是不知道他的算盘。
他前脚刚搬离宫中,萧烛跟着就来了,还罕见地主动示弱,目的昭然若揭。
无非是先前试图困住他的手段失了效用,又琢磨出另一种罢了。
谢清碎从宫中离开的时候,料想到萧烛不会就这么安静下来,但没想到居然来的如此迅速,连一天都忍耐不住。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粘人了些?
谢清碎有些烦恼。
他上辈子在现代的时候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什么时代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高校的同事里,许多有恋爱经历的,难免听过几耳朵。
只是他的同事既然能在高校中得到稳定职位,就代表了大多是注重事业之人,未曾见过要和对象如此形影不离的。
他们专业还有两位老师是办公室恋情,忙起来也是六亲不认,有时外出考察数月不见面都是常事,也没见两夫妻为此要死要活。
这样分离一时半刻就要闹腾的,他也就在大一大二的本科生身上见过。
有些年轻的小情侣连上个课都要坐在一起,在后排桌子底下拉着手,他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但那在谢清碎眼中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彼此都有数不尽要忙的事,按理说不会这样。
所以——怎么会这么粘人?
谢清碎不着调地想了一通,也没想出来答案。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萧烛这么离不得人呢?
不对……从前也有些征兆,萧烛从前爬床的频率就很勤。
除了宫变前的那段日子,谢清碎表露出的态度使得两人之间气氛僵住,萧烛那边又是紧要关头,有一阵子未曾见面外,平日至多两三日总能在他房中看到萧烛的身影。
只是那时候谢清碎也同样心怀鬼胎,萧烛来的勤快,正合他的意,他顺坡下驴地正好刷任务,就下意识给忽略了其中代表的异样讯号。
谢清碎想的有些出神。
萧烛从岭南来京的时候是年初,期间种种变故,如今所有事尘埃落定,也不过同一年深秋时节。
不过大半年的光景。
可如今回想起来,却好像过了很漫长的时日,这段对于谢清碎而言难得平静的日子,好似比他在波云诡谲的盛京争斗的那七八年,还要来的鲜明。
奇怪。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谢清碎兀自出神。
过了会儿,萧烛被他摸得太久,大概实在难以继续忍耐,按住了他在腰上作乱的手指,不让他继续乱动。
谢清碎回神,萧烛捏着他的指尖揉捏,看着白皙指尖被揉捏出薄红,心底鼓噪才压下去一些。
谢清碎不让他捏,很快把手抽出来,指尖难耐地蜷缩起来:“痒,不要一直蹭。”
他这具原本跟破烂也没什么区别的身体,被系统修复重塑后,变化不亚于新生。
连带着出现了某种副作用,谢清碎如今要比从前敏感些,一切感知都被放大,一被揉捏半个身子都麻了,也就是最近萧烛身上有伤,谢清碎有正当理由严禁他求欢,才没被闹得太难受。
好在系统承诺这样的异样至多一两月就会消失,恢复正常。
谢清碎才算松了口气。
萧烛不知道其中关窍,见谢清碎连指尖都不许他摸,默了下,以为谢清碎仍在因伤势的事同他生气。
萧烛有许多杀人威慑人的经历,哄人的经验却严重不足。
谢清碎不是喜欢对一件事抓着不放的性子,他往日要是热闹了谢清碎,往往伏低做小地伺候一会儿,谢清碎也就不计较了。
只好试图转移话题。
过了片刻,搂着谢清碎肩膀道:“你府中侍女,好似不大乐意见我,下回还是避开些?”
谢清碎看他一眼。
又开始了。
要不是知道萧烛不喜欢喝茶,谢清碎会以为他茶喝多了,被腌入味儿了。
才一股挥之不去的茶香。
谢清碎看了他一会儿,问道:“萧烛,你和几个小女孩计较?”
萧烛:“……”
那几个侍女都老大不小了,放在别的府中,不是主家收用了,就是早配了人家。
哪个跟“小女孩”能扯上关系?
但他听得出谢清碎话中自然而然地护短,顿了顿,还是低声道:“没有。”
谢清碎:“好了,不要乱吃味,奴仆本就活的不易,于女子而言就更艰难,你这样的身份,若是同她们计较,有几条命能赔给你?”
萧烛想起萧盛死前的说辞,谢清碎厌恶权贵,反倒十分在意那些“卑贱”的奴仆百姓。
萧烛对此其实没什么特殊感觉,他虽然生在岭南王府,但幼时经历太晦暗,养成了冷漠至极的性子,这种冷漠一视同仁,在他眼中,商贾王候、平民大臣,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一条命,杀了就会死。
他想要走上权势的顶端,为的并不是想要踩在别人头上。
只是他很早之前就清楚地意识到,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不再被夺走重要的存在。
所以宫变当日,萧盛那些状似癫狂的话语虽让他有些震动,但要说难以接受到谈不上。更多的是对或许会因此抓不住谢清碎的暴怒。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萧烛心知自己选错了话题,搂在人肩上的指节都僵了,低声道:“抱歉,没有那个意思。”
谢清碎见他面色微绷,因为自己一句话如临大敌,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轻了:“我知道,不是想训你,没有同你生气,不要道歉。”
“嗯。”萧烛看他脸色,好像是真的没生气,才将人又搂紧了点。
也不提继续和谢清碎告状的事了。
谢清碎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别问他是怎么从那张幽沉锋利的眉眼间看出这种东西的——不知怎地觉得有些好笑。
他戳破了萧烛佯装的平静:“这么怕我?”
萧烛:“……”
萧烛不知道该肯定还是否定,难得陷入沉默,垂着眼看着怀中之人,幽深的眉眼一片漆黑。
不过谢清碎看上去也没有逼问他的打算,随即道:“不用避开,她们已经见过你,记性再差,总不可能就此忘了。还是你往后不再来了?那倒是可以不用管。”
竟是转而回答了他那个先前的问题。
萧烛立刻恢复了语言能力,沉声道:“不行,要管。”
谢清碎没忍住轻笑一声,仰头头顶磕在他下颌。
萧烛实在不适合这样卖乖,他的野心和圈地的欲|望都太过浓重,随便一撩拨就会暴露出藏不住的爪牙,叫人发现这是一头佯装无害的野兽。
装也装不寓字证长久。
谢清碎道:“也是我疏忽了,你今日来的太突然,我没有料到。明日我同管事交代一声,叫他管束府中人的言行。往后你再来,可以提前遣人知会,不至于闹得人仰马翻。”
萧烛眸光微动,搂在谢清碎肩侧的手不知何时往下滑落,锢在了他腰肢上,将人更紧的扣在在自己怀中,低头亲吻怀中人发顶:“好,今日给你府中添了麻烦。”
谢清碎侧脸靠在他肩头:“这下满意了?”
萧烛已经忍不住吻到他的额头,回应有些哑意:“……嗯。”
顿了顿,认输般承认道:“我想见你。”
看不见谢清碎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到谢清碎是不是又会离开,又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去到一个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谢清碎的态度。
他知道伤口疼痛这样的理由站不住脚,只是实在忍受不了与谢清碎分离、看不见摸不着的死寂。
想了许多种可能,却没料到,谢清碎的态度堪称纵容。
胸腔中的心跳加重,萧烛将谢清碎额头脸颊都亲的潮热,锢在人腰间的手也忍不住挑开里衣衣摆,想要往里探去。
谢清碎不许他做得深入,碰一碰也能暂时解渴。
谢清碎却在这时按住了他的手。
即便只是亲吻,修复后新生的躯体也已经有些轻颤,他眼底泛着雾气,看向萧烛的目光中却含着几分清醒。
他看到萧烛眼中已经无法再掩饰的浓重欲色。
终于有些许泄露。
谢清碎一直知道男人平静表象下隐藏起来的疯狂和阴郁,那天他醒来时听到的话不是幻觉。
之后萧烛看似正常许多,不再有明显异样。
但他知道这人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就像从前在他面前惯于忍耐那样。
谢清碎不是毛头小子,到他这个地步,即便之前没有感情经历,也不可能像那些大学生一样,轻易被感情冲昏头脑。
更别说他和萧烛之间的开始,原本就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的交易。
谢清碎不会被情感被蒙蔽,多年朝堂生涯,他已经能轻易将人心看的透彻,成为了一种活下去的本能。
自然对萧烛的心思和打算心知肚明。
但他如今也并没有多么光明磊落。
他选择留下的那一刻,也同样有了私心。从漠然的看客,变成了局中之人,无法再置身事外。
不,或许是在更早之前,在他闭目不愿听之时。
——或许还要早,在那场各怀鬼胎的宫宴上,看到男人穿着玄袍身影的那一刻,就有不知名的种子,毫无知觉地潜进了他心底。
谢清碎很清楚的知道,萧烛的种种示弱只是种让他妥协、进一步侵占、留下的手段。
萧烛在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占有的企图,在试图用柔软的绳索圈住他,即便这个绳索被美化成了递到他手中的缰绳这般无害的模样。
可谢清碎又何尝不是在试图再掌控萧烛的喜怒哀乐。
如果他不纵容,萧烛不会有进一步发挥的空间。
他的纵容,他的容许,何尝不是一种圈套。
——谢清碎如今想要掌控这头藏着无数晦暗心思的凶兽。
他们都是彼此的猎人,也是猎物。
谢清碎看着萧烛喉间淡淡薄红,在喉结一侧,很淡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分明。
就算注意到,也难以联想到这痕迹由来的真相,只会以为是不慎磕碰或蚊虫叮咬。
毕竟谁都不会以为,萧烛这种人,会被人压着,露出喉间致命部位任人揉捏。
前几日在宫中所为,确实有些超过,谢清碎不是重欲之人,自己动手都很少。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居然会对别人的身体,一具硬邦邦的比他还高壮许多的、另一个男人的身体,产生那么大的兴趣。
但要说多么过分,好像也没有。
顾及萧烛的伤,谢清碎只是按住他的喉结玩了玩,留下些指痕和牙印,到最后连衣服都没解开。
谢清碎慢慢将萧烛的手从衣襟中拉出。
被他牵住的手掌泛着热度,手背上青筋脉络因动欲显得尤为分明,就那样一寸寸、并不情愿地被拉开了。
萧烛忍不出叫他的名字:“……碎碎。”
谢清碎从其中听出无数的不满足,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晦暗。
谢清碎却好似毫无所觉,忽然道:“王爷,争宠是小孩子喜欢用的手段,”
他好像看不见怀抱着自己的人的痛苦,不紧不慢、很悠闲地同他谈起先前明明已经过去的话题。
萧烛闭了闭眼,掩住眼底血丝:“我知晓。”
他看着被抽离的手,眸底几乎是化不开的墨色。
谢清碎仍道:“诚实是种美德,只是人越长大,越学不会诚实,也就只有孩童身上,还能找到一二。”
萧烛:“……”
他想谢清碎是不是在故意折磨他。
因为他的借口,他的掩饰,他压制不住的野心。
到底是惹了谢清碎不快。
但又对此没有应对办法。
理智在连番刺激下已经几剩于无,他能做的就是用仅剩的一丝自制力,任凭谢清碎将他拉开。
可下一刻,谢清碎在他掌心摩挲了片刻,揉捏玩具似的捏了两下
而后把萧烛的手丢到一旁,反过身在他绷紧的下颌亲了口,“疼了就说,想见面就说,这么憋着干嘛?憋坏了我用什么?”
低语间,手向着人腰间衣物探去。
萧烛瞳孔凝住,而后剧烈颤了颤,谢清碎指尖渐渐被衣物渐渐掩埋,深色衣物凌乱覆在上面,露出一截手腕,将原本就白皙的腕骨,衬得有种瓷器般莹润透明的白。
谢清碎想起萧烛今日表现,决定以鼓励教育为主,“今日还可以。”
谢清碎尝试拨弄一下,他没做过这事,往日都是萧烛帮他,很是生疏。
他想着大夫的嘱托,两人一起仍有些风险,但若是单方面帮忙应当无碍,上回在宫中已经憋了一回,总不能一直如此。
谢清碎有些心软,低声道:“今日做得很好……所以,诚实的大人也应该得到奖励。乖一点,别动好不好?我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岁岁也多少有点……
-久等,推着小推车扑腾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