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桃源村出来的孩子(第2页)

"睡... 睡过头了。" 李锐的声音淹没在风扇的嗡鸣里。

他摸到裤袋里皱巴巴的工资条 —— 三十七个小时，两百八十块，刚好够交下个月的住宿费。

地理课的挂图在眼前晃成模糊的色块，南海诸岛的位置还没记熟，眼皮却像灌了铅。

昨夜两点收工后，他还在路灯下背了半小时英语单词，此刻那些酒味正和烧烤架的油烟味一起在脑子里打转。

下课铃救了他。周才华的搪瓷饭盒撞在他桌角："锐子，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这个总带着泥土味的男生，从书包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煮鸡蛋塞过来，"我妈新腌的，补补。"

马龙递过半袋榨菜，薛男则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到他盘里 —— 这三个同样来自农村的室友，总在他打工晚归时留好热水，在他被嘲笑时默默站到他身边。

食堂的长桌在夕阳里镀上金边。西个少年把菜盆推到中央，李锐的白米饭上堆着三块红烧肉，是周才华硬分的。

他嚼着带着柴火味的米饭，听着他们争论数学老师讲的函数题，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 —— 桃源村方向的山峦被晚霞染成蜜糖色，像极了王奶奶熬的麦芽糖。

赵磊和几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故意撞翻了薛男的筷子，李锐握着的搪瓷勺突然捏出了声响。

"别理他们。" 马龙按住他的手，"晚上去图书馆，我带了辅导书。"

李锐点点头，把口袋里的烤面筋分成三段，塞进他们手里。

面筋的孜然味混着饭菜香，在喧闹的食堂里织成细密的网，暂时隔开了那些嘲笑和生活的重量。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盘算着今晚烧烤店的排班 —— 或许能攒够买新球鞋的钱，或许下次地理课，能不再踩着晨光冲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