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捞捞 作品

归京(第2页)

梁宿宁的心情也算不上太好,和刘母所想的不同,她心情低沉是自离京中的距离一点点缩短,便越觉压抑。

八年前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时时铭刻在心,让她一刻也不敢忘,越靠近这个如吃人般的地方,梁宿宁的心情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她在从行囊中摸出了晏羲和给她的那枚银簪,紧紧攥在手中,似是这般便能寻求到一丝安慰。

不远处有几个丫鬟擡来一个暗色箱子,朝着梁宿宁的方向走来,她擡眼望去,那箱子她总觉得看起来很眼熟,依稀是在哪里见过,却又记不大清了。

待几个丫鬟将箱子放在她面前,对她笑道:“黎姑娘,这箱子是殿下特地吩咐我们交到你手中的。”

一听她们提起晏羲和,梁宿宁这才对这箱子的记忆清晰了些,这箱子就是当初在行宫之中,李嬷嬷故意拿着净布要她擦拭的那个箱子。

当初她还因擅自打开了这个箱子,而与晏羲和之间的关系疏远了几分,现下想来倒有些造化弄人了。

几个小丫鬟将东西送到后,便欠身退下了,但她们边走还不忘频频回望,像是想确认什么一般。

“可看清了?真是殿下时时带在身侧的箱子吗?”一个瞧起来年长些的丫鬟问道,眼睛里尽是藏不住的不可思议。

“瞧得真真的,平日里那箱子可是旁人碰一下,殿下都不许的。”一个绿衣丫鬟笃信道,“现下竟直接出手送人了,也不知这女子是何方神圣?”

她扭头又看了梁宿宁一眼,啧啧称叹道:“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穿得那般粗俗,那布料还不及你我身上的好呢。”

“就是,也不知是哪儿飞出来的山鸡,怎么就能得到殿下的另眼相待了?”

两人边走边对梁宿宁评头论足,相互以取笑旁人为乐,谁知她们没走出几步,便在庭院门边见到了晏羲和,他面容阴翳,望着她们二人的眼神凌厉如剑。

方才还嬉笑不已的两个人见此,顿时慌了神。她们皆面如土色地跪倒在地,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便也不敢说别的,只顾着求饶。

年长的丫鬟结结巴巴道:“殿殿殿殿下饶命......”

那绿衣丫鬟亦是浑身抖如筛糠,不知如何辩解,吓得直掉眼泪,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晏羲和眸色低凉,落在她们身上更是比霜雪还要冷上几分,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岂容她们说嘴?

他正欲开口,却不防梁宿宁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正朝这处走过来。

见状晏羲和眉头一蹙,不愿让她觉得自己心狠手辣,沾满血腥,忙暗声道:“下去各领掌嘴五十,若再有下次,你们的舌头也别想要了。”

那二人听此如蒙大赦,擡着手臂,皆用袖子擦干眼泪,对晏羲和磕头叩谢道:“多谢殿下饶命,多谢殿下饶命!”

“滚。”

梁宿宁来时,她们还没来得及离开,见她们皆哭得梨花带雨,不由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的,才这么一小会儿怎么就哭成这样?

丫鬟们哭着看了她一眼,不知该如何应答,对上晏羲和警告般的目光后,忙摇着头跑开了。

“不必管她们。”他几步上前,动作熟稔地拉住她的手,一同往那箱子走去。

这箱子刚送来,梁宿宁尚且还没打开,便见到他进了门,现下由他来打开再合适不过,毕竟上次她擅自打开后,他便对她生了很大的气。

望着他的背影,她坏心眼地不由打趣道:“怎么,殿下如今放心我来碰这个箱子了?”

前面的晏羲和听此,果然身形一僵,他歉疚地回过头来,声音里似夹杂着说不清的伤痛:“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这箱子里......本来就全是你的东西。”

他神色认真,定定地瞧过来,竟让梁宿宁有些招架不住,她移开视线,顺着他的话将注意力全放在了箱子上:“我的东西?”

上次打开看的匆忙,她只看到了零星几样物件,便被他赶出了那个房间。

现下再对上这个箱子,不知怎的,她却有了些许怯意,但这怯意来的突然,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怕八年前那样凄惨的自己,还是怕面对这些会让她再经历一遍那样的伤痛。

她有点怕,可当晏羲和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时,她又觉得她什么都不怕了。

梁宿宁微微矮下身,擡手将那盖子缓缓掀开,箱子中的东西都让她再熟悉不过,小到她八年前穿过的衣物,用过的毛笔,大到她为他缝制的棉被,皆完好无损地安放在此处。

除此之外还有八年前,梁家所撰写的律例,这里别的东西保存的都很好,唯独这律文被烧焦了些边角。

梁宿宁自然不会只看表面就简单地认为,这书是晏羲和不甚烧坏的,她梁家倒台,梁家的东西自不会被那些贼人留下。

他们不光放火烧死了她的家人,就连她爹所撰的律文都不会放过。

望着这律文被烧得残缺的边角,梁宿宁不敢想当时年仅十二的晏羲和,为了保下这律例都做了什么,也不敢想他因为这律例他都经受了什么。

他为她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

梁宿宁捧着律文,眼中噙泪,欲落不落,她擡眼看向晏羲和,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感谢他为好,支吾半天只吐出了两个字:“殿下......”

她鲜少在晏羲和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他本就心疼还来不及,这样看着更是心脏被人猛地揪紧了一半,不无紧张道:“可是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是我不好,不该一回来就让你看这些。”她一哭,他便慌了,手忙脚乱地伸手去为她拭去眼泪。

他的一举一动皆能透出对自己的珍视,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脉脉温情。

望着他墨画点漆般的眉眼,她想,他是真的长大了,一直有在好好照顾她,现下有点离不开他的人,倒成了她。

她将那本梁子平亲手撰写的律文捧在怀中,眸色满满定了下来,一字一顿道:“我想....t..回当年的梁府看看。”

“宁姐姐......”晏羲和欲言又止。

可不等他说些什么,梁宿宁便已经自己起身,他又怎能放心她只身前往?忙一同起身,拉住了她,坚定道:“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八年前的梁府就再京城,不消晏羲和驾马跑多远,她们便到了地方,只是现下这里却让梁宿宁认不出一点了。

墙面和大门的颜色俱都变了,便是门口的位置也都大不同了,完完全全成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唯一不变的是院内的那片欢声笑语。

八年前,她们梁家亦是如现在的这家人般热闹,院内的架子上还有大片大片的紫藤萝,如今这个时节,若是梁家还在,那紫藤萝也该开花了。

每每花开,她爹爹便会带着她一同摘些新鲜花瓣,来给她阿娘做熏香。

只是现在一切都不在了,那门里传出来的笑声此时便如刀刃般,一下一下割在梁宿宁心上。

她几乎逃跑般地离开了此处,可逃过了今非昔比的梁府,另一处更为刺眼的残垣却直直扎进了她眼中。

那偌大府邸一边的小巷中,有一间小院儿的四壁尽是焦黑的痕迹,墙瓦都脱落地不成样子,环护院子的围墙还不及一个人高。

重生后,那个大娘所说的话再次萦绕于耳畔。

“梁府早被抄家了......”

“挤在个破落院子里被场大火烧死了。”

梁宿宁突然心口窒闷得再难透上气来,她有些撑不住自己安然无恙的站立在这小院儿门前,若非一边的晏羲和瞧出她摇摇欲倒,及时将她接住,只怕她要一头栽倒在地,再难起身。

“宁姐姐,你还有我。”他紧紧抱住伤心欲绝的她,一遍遍在她耳边沉声安抚。

只是梁宿宁眼中现下只有那个灰败不堪,门前杂草丛生的矮院,晏羲和伸出指骨分明的手,将她水光朦胧的双眼覆上,不忍道:“我们走。”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带她来这里的。

在亲眼见过梁府八年前的遭遇后,梁宿宁面色苍白的几近透明,便是连流眼泪的力气,她都没有了,现如今她脑子里除了想要亲手手刃仇人以外,再也装不下其他。

晏羲和察觉到她安静的可怕,有些慌了神,他轻声唤她:“宁姐姐,宁姐姐?”

这般唤了不知多少遍,梁宿宁才终于有了回应,她说:“我要回去。”

晏羲和一愣,没有弄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问道:“回哪儿去?”

“朝堂。”

她要亲手把赵欣荣拽下来,已经八年了,他不该还这般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世上,不该继续享受他靠吸别人身上的血换来的富贵荣华。</p>